陳鋒看著兩張老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緊張，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親自給兩人續上茶：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記仇。"
"我陳鋒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有一句話我是知道的。"
他放下茶壺，那雙眼睛望著兩位老狐狸，語氣真誠：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只要不再針對我，咱們就是朋友。"
"我陳鋒只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要以和為貴。"
"東海這塊蛋糕，一個人吃不下。"
"與其爭個你死我活，不如一起做大。"
那一番話，軟中帶硬，恩威並施。
既給了台階，又劃了底線。
既展示了肌肉，又拋出了橄欖枝。
歐陽啟明和李振邦臉上，齊齊地露出鬆一口氣的神色。
他們今天來，最怕的就是陳鋒年輕氣盛，要趕盡殺絕。
沒想到這小子，年紀輕輕，格局卻大得嚇人。
歐陽啟明端起茶杯，那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陳老弟，老朽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你這號人物。"
"趙有才輸在你手裡，不冤。"
李振邦也舉起茶杯：
"陳老弟，有你這句話，老朽就放心了。"
"以後東海商界，咱們三家通力合作，何愁做不大？"
三隻茶杯，重重地碰在一起。
"叮"的一聲脆響。
——
送走兩位老狐狸後，猴子湊上來，那張猴臉上掛著一抹肉疼：
"鋒哥，你剛才說大家一起做大……那趙家這塊肥肉，真要分給他們？"
陳鋒斜了他一眼：
"分個屁。"
"趙家這塊肉，我一個人吞下去，會噎著。"
"分他們一口湯，換來兩個盟友，這筆買賣不虧。"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再說了——"
"朋友多了，路才好走。"
"讓他們先高興高興。"
"等他們反應過來，峰華已經坐穩東海第一把交椅了。"
猴子那雙眼睛眨巴了兩下，忽然豎起大拇指。
——
整個東海，天翻地覆。
夜總會、娛樂廳、撞球室、錄像廳，全面開花。
峰華沙場門口，拉沙石的卡車排成了長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峰華建材集團的電話，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就沒停過。
那幫之前跟著趙家封殺峰華的商人，此刻一個個點頭哈腰。
爭先恐後地排隊送訂單，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擠出了東海建材圈。
——
峰華堂辦公室。
陳鋒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文件。
沈舟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帳目明細，臉上掛著一絲凝重。
"鋒哥，我把趙氏的帳捋了一遍。"
"趙氏集團旗下，七大在建工地。"
"全部都是大盤，體量驚人。"
"工地後續建設資金、農民工欠薪、材料款、稅費、各種打點費用——"
他頓了一下，那雙眼睛抬起來，望著陳鋒：
"保守估計，還需要追加投入八到十個億。"
"咔嚓——"
二狗剛咬了一口蘋果，聽到這個數字，瞬間僵在原地。
"多……多少？"
沈舟那語氣，平淡得可怕：
"八到十個億。"
二狗那隻拿著蘋果的手，顫抖了一下：
"我滴個親娘嘞……"
"這是一座小金山啊！"
猴子也跟著倒吸一口涼氣："咱們……咱們手頭能動用的，有多少？"
沈舟翻開另一本帳："峰華資本的浮盈，加上各項產業的現金流——"
"滿打滿算，能湊出一個億出頭，連零頭都不夠。"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大壯撓了撓頭，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鋒哥，要不咱們就別搞那破房子了唄？"
"那玩意兒以後能值幾個錢啊？"
陳鋒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大壯一拍大腿，瓮聲瓮氣：
"我老家那邊，家家戶戶都住獨棟的大瓦房，前面有院子，後面有菜園，養雞養鴨都成！"
"也沒見花多少錢啊！"
二狗也立馬附和："對啊鋒哥！咱老家蓋一棟兩層小樓，全套下來幾萬塊頂天了！"
"東海這破筒子樓，巴掌大點的地方，要賣好幾十萬？"
"我看城裡人都是腦子有病！"
"現在誰還稀罕房子啊！"
大壯一拍桌子，眼睛瞬間放光：
"要我說——"
"咱們要囤，就囤點兒有用的！"
"大哥大！"
"摩托羅拉那玩意兒稀罕貨，一台大幾千上萬塊！"
"咱們囤個幾百上千台，拉到縣城去加價賣，轉手就是上百萬純利！"
"穩賺不賠！"
二狗激動地接話："對對對！還有BB機！還有進口煙！"
"咱們要搞，就搞這種來錢快的！"
辦公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陳鋒和沈舟同時抬起頭。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大壯和二狗身上。
那眼神里，寫滿了嫌棄。
陳鋒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啊！！"
"幸虧沒讓你倆管錢。"
"不然峰華集團明天就得倒閉。"
猴子在一旁憋著笑，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沈舟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抹苦笑。
陳鋒已經懶得搭理他了，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出去出去。"
大壯悻悻地走了，嘴裡還嘟囔著：
"不懂商機，可惜了……"
沈舟目送大壯出去，忍著笑繼續說道：
"我研究了一下當前市場，九五年之後，東海的商品房政策會全面放開。"
"這是，時代給的紅利。"
"錯過了，就沒有了。"
陳鋒點燃一根煙，思索起來。
良久，那張剛毅的臉上掛起一抹運籌帷幄的笑意：
"資金的事，我來解決。"
"有句老話，叫『獨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
"既然咱們吃不下。"
"那就把兄弟們都叫過來一起吃！"
他看向猴子："請白姐和雷大哥。"
"今晚八點，峰華堂，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