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全那一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那語氣變得格外熱情：
"隨時歡迎的嘛！"
"陳老闆，您直接過來！"
"我辦公室，茶都給您泡好嘞！"
"嘟——"
電話掛斷。
陳鋒站在路燈下，那張臉半明半暗。
臉上所有的玩世不恭，都褪了下去。
——這王胖子，不簡單啊。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抬起一隻手，朝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疾馳而去。
——
抵達祥盛商務諮詢大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陳鋒一抬頭，整個人都驚呆了。
白天那棟冷冷清清、連個鬼影都沒有的破寫字樓。
此時此刻，停滿了豪車！
奔馳、寶馬、奧迪……一輛比一輛貴氣。
樓上窗戶里，燈火通明，人影晃動，隱隱還能聽見歡聲笑語。
陳鋒愣在原地，叼著煙，"臥槽！"
"白天裝烏龜，晚上當老闆？"
他搖了搖頭，掐滅菸頭，邁著步子走了進去。
進門後，那個白天沒見過的前台小妹，穿著一身黑色制服裙，妝容精緻。
一抬頭看見陳鋒，那張臉上瞬間掛起了一抹禮貌的笑：
"陳先生——"
"王總，正在接待客人。"
"請您到會客室稍等。"
陳鋒點了點頭，被引到一間小會客室。
會客室不大，二十來平米。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茶几上擺著上好的大紅袍。
唯一的"缺點"就是那一面牆，緊挨著王安全的辦公室。
隔音，不太好。
陳鋒剛一坐下。
透過牆壁，那一口濃濃的廣西腔，就清晰地飄了進來。
"哎喲，張老闆！"
"您那個項目，包在我身上的啦！"
"明天一早，我就給您回話！"
"哈哈哈！"
——
又過了幾分鐘。
"劉處長，您放心嘛！"
"那點小事情，灑灑水啦！"
"哎喲，您慢走，慢走——"
——
陳鋒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聽著隔壁那一陣陣"哈哈哈"。
那張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得凝重。
內心，慢慢翻湧起一抹震撼。
——這王胖子，簡直就是交際花啊。
……
整整等了一個小時。
會客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安全臉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朝會客室小跑過來，那一身贅肉，跟著一顛一顛的。
"哎喲陳老闆！"
"真細報一絲啦！"
"太忙了，實在是太忙了！"
"讓您久等了的嘛！"
陳鋒起身，那張臉上掛起一抹客氣的笑：
"王老闆，生意興隆啊。"
王安全那張胖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哪裡哪裡！"
"混口飯吃嘛！"
那一雙胖手搓著，那語氣熱情至極：
"陳老闆，裡邊請！"
"裡邊請！"
他熱情地把陳鋒讓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親自給陳鋒倒了一杯茶，那語氣意味深長：
"陳老闆——"
"這麼晚來。"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啦？"
陳鋒接過茶杯，那雙眼睛幽幽地盯著他：
"王老闆。"
"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王安全那張胖臉上掛起一抹笑：
"嘿嘿——"
"是想知道阿珍的事情？"
陳鋒點了點頭：
"對。"
"但是，不夠。"
"我想知道珍姐的所有事情。"
"包括沈佳佳。"
"包括顧明哲。"
"還有——"
"她當年，為什麼離開臨京。"
王安全那張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一下。
他擺了擺手，那語氣為難至極：
"哎呀陳老闆！"
"不是我不說啊！"
"我跟阿珍呢，是好朋友的嘛！"
"有些事情。"
"要為朋友保密的嘛！"
陳鋒"呵呵"一笑，端著茶杯，那語氣意味深長：
"也包括，她回來的事情？"
王安全那張胖臉"啪"地一下，僵住了。
那一雙小眼睛裡，寫滿了尷尬。
——他知道。
——陳鋒說的，是他把阿珍回來的事情，告訴沈佳佳那一件事。
王安全乾笑了兩聲，那語氣尷尬至極：
"嘿嘿……"
"陳老闆……"
"那個、身不由己啊！"
陳鋒也識趣。
他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掏出一沓嶄新的鈔票。
"啪！"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是為了保護她"
陳鋒那雙眼睛"唰"地一下，冷了下來：
"現在，可以說了嘛？"
王安全被那雙眼睛盯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咽了一下口水，臉上瞬間又堆滿了笑：
"當然闊以啦！"
"陳老闆！"
"您早說是為了阿珍的安全嘛！"
那一隻胖手，慢悠悠地伸過去。
默默地，把那一沓錢，揣進了懷裡，那姿態熟練得不行。
——
王安全慢悠悠地點了一根煙遞給陳鋒一根，靠在那把老闆椅上。
那張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他望著窗外那一片燈火，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仿佛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六年前。
"那個時候，阿珍才二十出頭嘛。"
"剛來臨京沒幾年。"
"她在臨京，有兩個最好的閨蜜——"
"一個是你見過的，沈家二小姐，沈佳佳。"
"另一個就是——白潔！"
王安全那張胖臉上，浮起一抹複雜的情緒：
"那時候啊，三個女孩。"
"在臨京，可是出了名的'三朵金花'啦！"
"漂亮、有氣質、有手段！"
"多少男人圍著她們轉！"
"擠破頭都擠不進去的啦！"
陳鋒默默地聽著，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王安全那一口煙，緩緩吐了出來：
"後來呢，阿珍交了男朋友。"
"那個男人，就是——"
"顧家的長子，顧明哲。"
陳鋒的拳頭，幾不可察地，攥緊了一下。
王安全那張臉上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個時候啊。"
"顧明哲對阿珍，那是真的好啊。"
"出門捧著，進門哄著。"
"恨不得把心，都掏給阿珍的嘛。"
"兩個人，都談到——"
"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陳鋒那一隻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王安全那張胖臉上，浮起一抹嘆息：
"可惜啊！"
"顧明哲那個老娘——"
他搖了搖頭，那語氣滿是嘲諷：
"嫌棄阿珍。"
"嫌棄她出身。"
"嫌她是農村來的。"
"配不上他們顧家這種有名望的家庭！"
王安全冷笑一聲：
"什麼名望啊！"
"狗屁！"
"也就是靠著上一輩的人，賺了幾個臭錢。"
"那個老婆子——"
"硬是死活攔著，不讓阿珍嫁進門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