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緩緩地站起身。
轉過頭,那雙眼睛,直視著白虎。
只是慢悠悠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咔噠"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白哥。"
"你的貨,不是我搶的。"
白虎"騰"地一下,從老闆椅上站了起來。
一巴掌拍在桌上。
"到現在了,你還嘴硬?!"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啪"地砸在陳鋒腳下。
那是一個鋥亮的金屬打火機。
外殼上,刻著"峰華"兩個字。
"這是什麼?!"
"我的貨被劫的現場,就掉著這麼個玩意兒!"
"你還想抵賴?!"
陳鋒彎腰,撿起那個打火機。
在指尖,慢悠悠地翻看了一下。
做工精緻,字體清晰。
一看,就是專門定做的。
陳鋒冷笑一聲,把打火機丟回給白虎。
"白哥。"
"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
"見過哪個道上的人,幹完活兒!"
"特意留個'名片'下來的?"
白虎一愣。
陳鋒吸兩口煙繼續道,"我要真搶了你的貨。"
"會蠢到,留個刻著'峰華'的打火機在現場?"
"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我乾的?"
白虎握著打火機的手,微微一頓。
阿坤在旁邊喊道:"老大!別聽他狡辯!"
陳鋒斜睨了阿坤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
"閉嘴。"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你他媽——!"
阿坤掄起鋼管就要衝上來。
"啪!"
刀子一個箭步擋在陳鋒面前。
白虎伸出手示意阿坤退下。
陳鋒紋絲不動,慢悠悠地吸著煙。
"白哥。"
"我今天單刀赴會。"
"我要真是做賊心虛!"
"會自投羅網?"
白虎盯著陳鋒,那雙虎目里,閃過一絲動搖。
——這小子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可僅僅是一瞬。
白虎的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起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批貨,干係太大。
那是蒼井會託付的貨,一旦丟了,蒼井龍一第一個要他的腦袋。
他,輸不起。
絕對不能聽了這小子的幾句鬼話,就把這盆髒水,從自己頭上端下去!
——必須得試試他!
"漂亮話,誰不會說?!"
白虎猛地起身。
"嘩啦!"
那一隻手,從腰間一拔!
一把鋥亮的黑色手槍,"啪"地一下。
直接抵在了陳鋒的眉心!
"嘩啦啦——"
幾乎是同一瞬間。
阿坤等十幾個馬仔,齊刷刷地拔出砍刀、鋼管。
寒光四起,殺氣騰騰。
將陳鋒和刀子,團團圍住。
白虎握著槍,那語氣森冷至極:
"陳鋒!"
"我把話撂這兒!"
"貨,找不回來——"
"你,我,誰都別想活!"
包廂里,靜得可怕。
那一顆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抵在陳鋒的眉心。
可陳鋒,紋絲不動。
他嘴裡叼著煙,那一隻手甚至還慢悠悠地抬起來。
湊著那冰冷的槍管,"嗒"地一下。
把菸灰,磕在了槍管上。
"嘶——!"
深深吸了一口。
"呼——!"
一口白色的煙霧,緩緩吐出。
那煙霧,飄過槍口,飄過白虎那張陰沉的臉。
陳鋒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白哥。"
"急成這樣?"
"這批貨,見不得人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這批貨背後。"
"站著的是蒼井會吧?"
白虎那張陰沉的臉,瞬間僵住了。
那雙狹長的眼睛,瞳孔驟然一縮!
他那一隻握著槍的手,抖了!
白虎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咆哮:
"你他媽——"
"你怎麼知道的?!"
陳鋒"嗒"地一下,彈了彈菸灰。
那語氣,慢悠悠的: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直視著白虎那雙顫抖的眼睛:
"你現在,比我還著急。"
白虎握槍的手,僵在了半空。
——被說中了。
白虎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那一隻握著槍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半信半疑。
——殺了這小子?
——可萬一,真不是他幹的呢?
——貨找不回來,蒼井會那邊怎麼交代?
——不殺?
——萬一就是他幹的,故意來拖時間呢?
白虎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
陳鋒看在眼裡。
他不給白虎猶豫的機會,趁熱打鐵:
"白哥。"
"我給你一個,雙贏的選擇。"
白虎停下腳步,斜睨著他。
陳鋒"呼"地吐出一口煙:
"放人。"
"給我三天。"
"我把真正劫你貨的人。"
"連人帶貨,給你挖出來!"
他頓了頓,那眼神銳利如刀:
"三天後,找不回來。"
"你再動手,也不遲!"
"反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也跑不了。"
白虎死死地盯著陳鋒。
看了足足十秒。
......
良久。
"好!"
"我白虎!"
"就賭你這一次!"
"嘩"地一下,他收起了槍!
阿坤一臉不敢置信:
"老大!"
白虎擺了擺手,那語氣森冷至極:
"三天!"
"三天後——"
他眼底寒芒畢現:
"見不到貨。"
"你們峰字營。"
"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臨京!"
說完,大手一揮:
"放人!"
阿坤雖有萬般不甘,還是咬著牙,上前解開了阿豹和小四身上的繩子。
兩個兄弟一脫困,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陳鋒大步上前。
彎腰,將重傷的阿豹,穩穩地背在了背上。
刀子則扶起了另一邊的小四。
陳鋒背著阿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回過頭。
那雙眼睛,看著白虎。
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白哥。"
"今晚,吊我兄弟的這筆帳。"
"咱們另算!"
說完。
他背著阿豹,揚長而去。
留下白虎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阿坤氣得直跳腳:
"老大!"
"他都威脅到咱頭上了!"
"你還放他走?!"
白虎盯著陳鋒離去的背影,看了半晌。
"呸"地一口,啐在了地上。
可那眼底——
卻多了三分忌憚,七分欣賞。
"媽的……"
他眯起眼睛,喃喃自語:
"真是個人物。"
——
天已經蒙蒙亮了。
陳鋒背著重傷的阿豹,刀子扶著小四,兩人剛踏出大門。
清晨的冷風一吹,刀子那緊繃的神經,才算稍稍鬆了下來。
可緊接著,他又開始發愁。
越想,越愁。
"可是峰哥。"
刀子壓低聲音:
"三天……"
"這偌大的臨京。"
"咱們人生地不熟。"
"上哪兒去找貨啊?"
他苦著一張臉:
"這不是……大海撈針嗎?"
陳鋒沒急著上車。
他慢悠悠地,點上一根煙。
深深吸了一口。
那雙眼睛,眯著,望向東方那抹漸漸亮起的晨光。
"刀子。"
"這局,是有人做出來的。"
"劫貨、栽贓、引白虎發難。"
"每一步,都算準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既然把局做出來了。"
"就一定,給我留了一扇窗。"
"她要的,不是逼死我。"
"是逼我——"
他頓了頓:
"回頭,去求她。"
話音剛落。
"吱——"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無聲無息地,從街角滑了過來。
正好,停在了路邊。
攔在了幾人面前。
刀子一個激靈,那一隻手,"唰"地按在了腰間。
"什麼人?!"
桑塔納的車窗,緩緩地降了下來。
——正是那晚清風茶館的金絲眼鏡男!
陳鋒的眼睛,眯了起來。
——來得,可真是時候。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他隔著車窗,慢悠悠地開口:
"陳老闆。"
"我家大小姐問——"
"現在!願意坐下來,喝那杯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