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裡。
窸窸窣窣。叮叮噹噹。
一會兒是拉鏈聲,一會兒是梳子掉地上的聲音。
這一等。足足十來分鐘。
"咔噠。"
房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沈佳佳板著一張俏臉,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
她換了身居家的鵝黃色連衣裙。
頭髮還沒來得及梳,鬆鬆地散在肩頭。
臉上,殘留著一絲沒睡夠的慵懶。
偏又強撐著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大清早的!"
"你來幹嘛?!"
陳鋒一看她那氣鼓鼓的模樣,就覺得有趣。
他臉上,堆起了一抹嬉皮笑臉的討好:
"我尊敬的沈大小姐。"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您今天,氣色可真好。"
"這睡眼惺忪的模樣——"
"美若天仙。"
他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
"這鵝黃色,配您這膚色。"
"嘖嘖——"
"黃鸝落枝頭。"
"整個臨京城,就沒有比您更水靈的姑娘了。"
沈佳佳被他這沒臉沒皮的彩虹屁。
哄得,那繃著的臉,差點沒繃住。
她別過頭去,哼了一聲:
"少貧嘴。"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陳鋒一攤手,那表情,無辜至極:
"沒事啊。"
"我就是尋思著。"
"珍姐回東海了,你一個人在家,挺無聊的。"
"特地來看看你。"
"順便……"
他咽了口唾沫:
"蹭個早飯。"
沈佳佳冷哼一聲。
——看看我?
——鬼才信!
她可太清楚陳鋒了。
這傢伙,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八成,又是為了項目的事。
——行啊。
——我看你能憋到什麼時候。
沈佳佳眼珠一轉,故意什麼都不問。
她甩了甩頭髮,端著一副大小姐的做派,從陳鋒身邊款款走過。
"隨便你。"
說完,自顧自地下樓去了。
陳鋒摸了摸鼻子,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
餐廳里。
張姨早就擺好了早餐。
皮蛋瘦肉粥、小籠包、煎蛋,還有幾碟精緻的醬菜。
沈佳佳坐下,慢條斯理地喝粥。
陳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她對面。
抓起一個小籠包,就往嘴裡塞。
兩人一時無話。
只有喝粥聲、咀嚼聲。
安靜得,有點詭異。
——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陳鋒一連幹掉了四個小籠包,眼看再憋下去,粥都要見底了。
他終於繃不住了。
放下筷子,故作隨意地開口:
"佳佳。"
"魏總那邊,我昨天見過了。"
"哦。"
沈佳佳頭也不抬,舀了一勺粥。
"項目,我也接了。"
"哦。"
"合同條款都談妥了。"
"哦。"
陳鋒:"……"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方向,開始旁敲側擊:
"話說……"
"這個青雲路的項目啊。"
"我聽魏總講,前前後後,停了小兩年了?"
"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沈佳佳抬起眼皮,一臉茫然:
"是嗎?"
"我不知道啊。"
"你們家的項目,你不清楚?"
沈佳佳把勺子一放,理直氣壯:
"我們家公司那麼多。"
"我一個吃喝玩樂的大小姐。"
"上哪兒清楚去?"
陳鋒盯著她看了兩秒。
——嗯。
——這話,聽著耳熟。
他不死心,又試探著往深了問:
"那……"
"櫻花地產,你聽說過沒?"
沈佳佳夾了一筷子醬菜,慢悠悠地嚼著:
"櫻花?"
"櫻花餅我倒是吃過。"
"挺好吃的。"
陳鋒:"……"
"那,『血道』趙天龍呢?"
"道上人稱——龍叔。"
沈佳佳眨了眨眼,那雙杏眼裡,寫滿了天真:
"趙天龍?"
她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
"是唱歌的嗎?"
"噗——!"
陳鋒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陳鋒扶著桌子,緩了半天。
——
試探不出個所以然,索性換了套路。
他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那語氣,突然低落了下來:
"唉——"
"佳佳,說實話。"
"這個項目……"
"我尋思著,要不……算了?"
沈佳佳喝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水太深。"
陳鋒搖著頭,一臉的愁苦:
"聽說那塊地,前頭栽進去好幾撥人。"
"我一個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
"萬一把兄弟們折進去——"
"我於心何忍吶。"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死死地瞄著沈佳佳。
——詐她一下。
——她要是知道內情,肯定會勸我,或者露點口風。
沈佳佳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放下勺子,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然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算了就算了唄。"
"關我屁事。"
陳鋒:"?"
"正好。"沈佳佳翹起二郎腿,一臉的幸災樂禍。
"省得別人說我沈佳佳識人不明!"
"介紹了個慫包。"
"噗——!"
陳鋒這回是真被嗆著了。
他捶著胸口,咳了半天。
——好傢夥。
——偷雞不成蝕把米。
——詐沒詐出來,反倒被將了一軍。
陳鋒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
這小妮子嘴巴還真嚴。
他訕訕一笑,給自己找補:
"嗨。"
"我這不是……逗你玩嘛。"
"項目肯定干!"
"必須干!"
"干他個熱火朝天!"
"干他個天昏地暗!"
沈佳佳"嗤"地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狡黠。
她放下筷子,托著腮,那雙杏眼直勾勾地盯著陳鋒。
"喂,土狗。"
"你說說——"
"我給你介紹了這麼好一個項目。"
"你打算,怎麼謝我?"
陳鋒叼著半個小籠包,整個人都懵了。
——好項目?
——好你妹的項目!
——那是個連臨京地頭蛇都不敢碰的燙手山芋!
——背後一個櫻花地產,一個血道趙天龍。
——這哪是金山,分明是龍潭虎穴!
陳鋒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畢竟,是自己上趕著求人家的。
——這會兒翻臉不認帳,那不成了過河拆橋的白眼狼?
陳鋒眼珠一轉,那臉上瞬間又堆起了嬉皮笑臉。
他放下筷子,一臉的誠懇:
"沈大小姐!"
他一把捂住胸口,那表情,真摯得感天動地:
"您的恩惠。"
"我陳鋒,實在是無以為報!"
他"噌"地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
"只能——"
"以身相許!"
沈佳佳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碗裡。
"我給您做牛!做馬!"
"做雞!"
"做鴨!"
陳鋒越說越激動,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單膝跪地: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您讓我攆狗,我絕不攆雞!"
"從今往後,您就是我陳鋒的。"
"衣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