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陳峰才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下樓。
剛一露面,王多魚就搖著他那把破摺扇迎了上來,一臉笑容滿面:
"峰子,跟你匯報個好消息!"
"青雲路工地一切順利,你還別說,李鐵那小子確實有兩把刷子。"
"進度非但沒被塌方耽誤,反而還提前了!"
陳峰揉了揉眼睛:"哦?還有呢?"
王多魚把摺扇"啪"地一合,得意洋洋:"櫻花町那一片,也談攏買下來了!"
"到時候跟青雲路那塊地一連,直接給它蓋成一座商業廣場!"
他一拍大腿,眉飛色舞:"賺錢!以後這就是咱臨京的一塊金字招牌!"
陳峰嘴角一勾,一臉理所當然:"廢話,也不看看是誰給你找的人。"
正說著,大門"嘩啦"一聲被推開。
刀子、大壯、周昊幾人陸續回了別墅,一個個風塵僕僕。
陳峰掃了一圈眾人忽然察覺少了個人,皺眉道:
"日天,你師傅呢?這幾天怎麼沒見著人影?"
周昊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哦,我師父回山上去了。"
"佛首不是找回來了嘛,他非要親自送回去。"
"說是過兩天就回來。"
陳峰點點頭,沒再多問。
緊接著,他挨個詢問了大壯、刀子、周昊幾人這幾天摸查血道的情況。
結果幾人的匯報,出奇地一致——
風平浪靜。
天龍山莊那邊,沒有半點異動,趙天龍該吃吃該睡睡,跟沒事人一樣。
按理說,這該是件好事。
可陳峰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趙天龍那種在血雨腥風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眼睜睜看著蒼井會一夜覆滅、看著有人威脅到他的地位……
怎麼可能會毫無動作?
這份"風平浪靜"背後,藏著的,恐怕不是投降,而是一記憋足了勁、準備致命一擊的黑拳。
陳峰正盤算著這背後的門道,兜里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三個字,讓滿屋子的人眼皮齊齊一跳——
【沈千山】!
陳峰眼神示意眾人噤聲,慢條斯理地劃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喂,沈老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沈千山那如沐春風、爽朗又帶著幾分親昵的笑聲:
"哈哈哈!陳老弟!沒打擾你休息吧?"
陳峰嘴角微扯:"沈老闆說笑了,有事您儘管吩咐。"
沈千山慢條斯理地轉著佛珠,語氣格外熱絡:
"吩咐不敢當!老弟昨夜神威,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老朽佩服得緊吶!"
客套了兩句,沈千山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是這樣,今晚金陵大酒店那場東江省總商會的商業晚宴,老弟應該收著請柬了吧?"
陳峰眼皮微垂:"收到了。"
"好!"
沈千山爽朗一笑,語氣篤定而霸道:
"今晚臨京城黑白兩道、世家權貴齊聚,魚龍混雜。"
"老弟初來乍到,單刀赴會難免有些不開眼的阿貓阿狗衝撞了你。"
"要是老弟不嫌棄!今晚六點半,我去去接你!"
"咱們老哥倆,坐同一輛車,一起入場!"
"順便把臨京幾個有頭有臉的財閥巨鱷,引薦給陳老弟認識認識!你看如何啊?"
聽到這話,屋內的王多魚和刀子對視一眼,臉色皆是一變。
陳峰沒有立刻答應。
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權衡著利弊。
沈千山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昨夜蘆花渡口,沈千山就對那幾百箱黃金垂涎三尺!
他主動提出同乘一輛車入場,就是在向全臨京的上流社會宣告——
陳峰,是我沈千山的座上賓!
陳峰手裡那批洗不白、動不得的驚天橫財,只有我沈千山的"商道"能吃得下!
這既是一張護身符,也是一根無形的鎖鏈!
他要當眾把陳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沈千山在賭陳峰不敢拒絕。
畢竟在這吃人的臨京城,多一個頂級大佬保駕護航,是無數草根梟雄求之不得的天大機緣!
數秒之後。
陳峰嘴角微微上揚,划過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
"既然沈老哥如此盛情,小弟若是推辭,反倒顯得不知好歹了。"
"那今晚,就勞煩沈老哥的大駕了。"
"哈哈哈!好!爽快!"
沈千山大笑三聲:
"六點半,不見不散!"
電話掛斷。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多魚皺著眉頭,快步走上前,低聲道:
"峰子,你真要上他的車?"
"沈千山這隻老狐狸可是吃人不吐骨頭!你上了他的車,外人就會以為你成了商道的附庸!"
陳峰靠在沙發背上,指尖夾著煙,深吸了一口。
"沈千山想借我的勢,我也想借他的場。"
"都是互相利用罷了,何必當真呢?"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凝重的王多魚,咧嘴一笑:
"再說了,別人沈老闆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親自打電話來請,咱也不好駁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王多魚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摺扇在掌心狠狠一敲:
"就怕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陳峰啞然失笑,彈了彈菸灰:
"老王,麻雀啄牛屁股——那叫雀食牛逼。"
"但老子既然敢上他的車,就不怕他把車往溝里開。"
"他想吃下幾十億的黃金,就得先看看自己的牙口夠不夠硬!"
王多魚見他胸有成竹,咂了咂嘴,也就不再多勸.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刀子湊上前來,撓了撓頭,一臉好奇地問道:
"峰哥,這晚宴到底是幹啥的啊?"
"要不要我安排一隊峰字營的兄弟,傢伙事兒帶齊,貼身保護你的安全?"
"萬一趙天龍或者血道的人暗中搞鬼……"
陳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
"不用。"
"今晚是省總商會的商業晚宴,來的人全是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
"都是文化人,吃個飯而已,用不著那麼緊張。"
說到這裡,陳峰上下打量了刀子一眼,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
"晚上你們不用跟著我。"
"要是沒什麼事,帶兄弟們出去耍耍。"
"這段時間跟蒼井會死磕,大家神經繃得太緊,也夠辛苦的,去好好放鬆放鬆。"
刀子一聽晚上不用加班,還能帶兄弟們出去浪,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那張刀疤臉上原本的嚴肅瞬間蕩然無存,咧開大嘴,搓著雙手,滿臉賤笑:
"哎呀……峰哥,這……這樣好嗎?"
"你一個人去龍潭虎穴,我們在外面花天酒地……多不好意思啊!"
陳峰抬腿就是一腳,笑罵道:
"滾犢子!"
"別他媽裝了,老子還不知道你肚子裡那幾根花花腸子?"
"別再憋出什麼毛病來!"
屁股嘿嘿直樂:
"得嘞!峰哥英明!"
陳峰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死在菸灰缸里,揮了揮手:
"行了,都散了吧。"
"各忙各的去。"
"是!"
……
眾人散去後,諾大的二樓臥室重歸安靜。
陳峰站在穿衣鏡前,開始拾掇自己。
今晚畢竟是全省頂級的商業晚宴,臨京黑白兩道的金字塔尖人物全在。
精神頭,必須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