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看似走得漫不經心,可陳峰那雙藏在草帽陰影下的眼神。
如同雷達般極其敏銳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道路兩側,荒草足有一人多高。
腳下的泥土地上,殘留著不少寬大的深齒重型卡車輪胎印記。
花紋很新,分明是剛壓過去不久。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水汽越重。
臨江如同一條發狂的黃色濁龍,在這片原本平緩的平原上驟然撕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蜿蜒咆哮,在此處硬生生沖刷出一片暗流洶湧的回水灣——
三道灣!
而在回水灣背風處的亂石灘旁,一座透著森森死寂與荒涼的村落,依山傍水而建。
背後是陡峭險峻、寸草不生的黑石斷崖;
前方是暗流密布、連漁船都不敢輕易靠近的江心漩渦;
唯有一條不足四米寬、坑窪不平的泥土碎石路能夠通向外界。
真真正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好地方啊……"
陳峰腳下未停,嘴唇微動,喉嚨里溢出一聲極低的冷笑:
"陸路只要卡死一個路口,外面來一個師都得被堵死在泥潭裡。"
"這幫販毒走私的亡命徒,是把老巢建成了軍事要塞。"
舍空大師耷拉著眼皮手裡轉著佛珠,用極低的聲音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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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子,左前方兩百米,那棵老歪脖子柳樹的樹杈上有反光。"
"正前方草垛子裡也有人。"
陳峰眼底掠過一抹冰冷的殺機。
能在村口兩公里外布設這種立體觀察哨,尋常的黑道幫派根本沒有這種戰術素養!
那個羅剎,果然不是吹出來的!
兩人心照不宣步伐沒有任何停頓,神態動作更是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陳峰一邊走,一邊扯著沙啞破鑼般的破嗓子有氣無力地吆喝起來:
"收破爛嘍——"
"舊電視、爛鋁鍋、破銅爛鐵……"
而舍空大師則適時地敲了一下破瓷缽:
"當——"
"善哉善哉……南無阿彌陀佛……施主行行好,給口齋飯充飢吧……"
兩道滑稽、落魄的身影,伴隨著荒腔走板的叫喊聲,一步一步,終於踩上了村口的碎石台階。
村口。
聳立著一座不知經歷了幾百年風雨侵蝕的青石牌坊。
牌坊上歪歪扭扭地鑿著兩個大字——
【莽村】!
而在那斑駁的牌坊陰影下,四五個袒胸露乳、皮膚黝黑的青壯漢子,正蹲在石頭上抽著旱菸。
這幫人每一個人的腰後,都鼓鼓囊囊地凸起一塊硬物。
眼神兇狠如狼,根本沒有半點尋常莊稼漢該有的淳樸,反而透著一股茹毛飲血的野蠻與殘暴!
一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隻下山虎的壯漢,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鐵扳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站住!"
"你們幹什麼的?"
"莽村,生人勿進!"
陳峰立刻彎下腰,臉上堆起唯唯諾諾的笑容,雙手合十遞過去半包揉皺了的白沙煙:
"哎喲,大哥,抽菸抽菸!"
"我們……我們是青龍山三清觀的……!"
"這是我大伯,是個出家遊方的師父。"
陳峰指了指旁邊閉目念經的舍空,說話舌頭都在打顫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聽說貴村人傑地靈,最近廟裡修大殿揭不開鍋了,特意帶我大伯過來化個緣……討兩口齋飯,積點功德……"
壯漢看都沒看那包廉價煙,眼神像刀子一樣在陳峰和舍空身上來回剮了兩遍。
當他的目光落在舍空那身破爛僧袍,以及那串確實盤出了包漿的佛珠上時眼底的警惕之色稍稍褪去了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嫌棄與厭惡。
"化緣?化你媽的頭!"
壯漢一把推開陳峰的手,冷笑道: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裡是莽村!老子們信天信地信手裡的刀,就是不信佛!"
"方圓二十里,連只野狗路過都得挨兩腳!"
"窮要飯的,滾遠點!少在這兒觸老子的霉頭!"
"再敢往前邁半步,老子把你兩條腿打斷扔進江里餵王八!!"
其餘三個漢子也滿臉獰笑地圍了上來,手紛紛摸向了後腰眼神冰冷如鐵。
舍空大師慢悠悠地睜開眼:
"阿彌陀佛。"
"施主,戾氣太重,恐有血光之災啊。"
舍空雙手合十,神棍氣質瞬間拉滿:
"老衲觀施主印堂發黑,雙目充血,鼻樑橫生暗紋……不出三日,必有牢獄之災。"
"甚至……有斷頭之厄!"
"你他媽放屁!找死是不是?!"
壯漢瞬間被激怒,手中的鐵扳手猛地揚了起來,作勢就要往舍空的大光頭上砸!
可舍空不躲不閃,反而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奇異神采:
"施主若是不信,可摸摸你的後頸天柱穴,是否常年酸痛如針扎?"
"陰雨天氣,更是氣血逆流,心慌盜汗?"
壯漢揚在半空的扳手,猛地僵住了!
他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見鬼般的駭然!
草!
這老禿驢怎麼知道的?!
他後頸早年在械鬥時被砍了一刀傷了神經,每逢陰天下雨確實酸痛難忍!
這老和尚……真他媽有點道行?!
就在壯漢愣神的功夫,陳峰眼角的餘光卻在村口的泥地上迅速掠過。
突然!
陳峰的瞳孔狠狠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村口牌坊右側的一根木質電線桿底部,深深地刻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圖案。
那是一個極度扭曲的波浪線,中間穿插著一個圓點。
這是峰字營內容暗號!
順風耳留下的!
圓點在波浪線的上方,代表的意思是。
【已暴露】
順風耳……果然在這兒!
而且順著輪胎印的方向,筆直延伸向了村子深處靠江的一處廢棄水產加工廠!
陳峰心中大定。
只要人還沒死,那就有的打!
"大哥!大哥您息怒!"
陳峰故意裝出一副嚇破膽的慫樣,一把拉住舍空的衣角:
"我大伯腦子有點老年痴呆,經常胡言亂語!我們走!我們這就走!"
"哼!算你識相!"
壯漢回過神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啐了一口唾沫揮了揮扳手:
"趕緊滾!再敢靠近半步,老子打斷你們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