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恩醒過來的時候，臉頰上還留著一點軟而暖的觸感。
晨光剛好漫過窗簾的邊緣，金紅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方嫦正半伏在床邊，離他極近。
見他睜眼，她飛快地直起身退開半步，伸手整理領口的褶皺，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上一層薄紅。
這就是老戲骨啊！
「早。」
她清了清嗓子，語速快得像要掩飾什麼。
「……這個啊！【命運蟬】說，清晨晦氣最重，得早點出門散掉。」
林恩盯著她看了兩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能感覺到一點軟乎乎的溫度。
他沒戳破。
合著這命運蟬還兼管早安禮儀業務是吧。
「等我十分鐘。」
他掀被子坐起來，洗漱完出門站在路邊。
風卷著路邊懸鈴木的葉子擦過腳邊，林恩隨口問了句想去哪。
「要不？」
「先找地方吃早飯，再隨便逛逛街，要不找個影院看場電影。」
方嫦立刻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就這兩個字。
「林恩同學，你是不是對約會有什麼誤解？」
她抱著胳膊站在風裡，馬尾被風撩得晃了晃，發梢掃過肩頭。
「吃飯，看電影，逛街，直男老三樣？你能不能有點新意啊。」
【檢測到目標方嫦嫌棄情緒，積分+632。】
林恩挑了挑眉，內心翻了個白眼。
我倒要聽聽你能整出什麼花來。
「那你想去哪？」
「我都安排好了。」
方嫦掰著手指頭數。
「上午先去逛街，然後老城區的修復影院看舊片，下午去中央水族館，晚上去坐最高的那個摩天輪。」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天際線。
巨大的輪形建築在晨光里泛著銀灰色的光，像一枚豎在城市裡的硬幣。
「……電影院，水族館，摩天輪。」
「是這個約會三大聖地嘛。」
林恩嗤了一聲，腳步卻已經跟著她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那不一樣。」
方嫦走在前面，聲音輕飄飄地飄過來，帶著點得意。
「我選的地方，和你這種隨便選的能一樣嗎。」
【檢測到目標方嫦嘴硬式羞惱，積分+417。】
林恩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拆她的台。
老影院藏在老城區的巷子裡，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綠得發深。
門口的售票亭還是老式的玻璃窗，貼著泛黃的電影海報。
放映廳里是老式的絨布座椅，皮子磨得發亮，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小半廳。
空氣里飄著焦糖和奶油的香氣，混著舊皮子淡淡的味道。
屏幕上放的是很多年前的星際探險片。
畫質帶著舊時代的顆粒感。
飛船穿過星雲的時候，整個放映廳都浸在藍紫色的光里，像沉在一片深海里。
方嫦抱著一桶焦糖爆米花坐在他旁邊。
黑暗裡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看到緊張的地方，她會下意識往他這邊靠一點，肩膀輕輕蹭著他的胳膊。
伸手拿爆米花的時候，兩人的手偶爾碰在一起，她也不縮回去，就裝作沒感覺到，手指繼續往桶里伸。
林恩其實沒怎麼看電影。
他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旁邊的人身上。
看她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看她嘴角沾了一點焦糖，像偷吃東西的貓……
一桶爆米花見底的時候，電影也走到了結局。
主角的飛船消失在蟲洞裡，屏幕暗下來，片尾曲緩緩響起，是很老的情歌。
燈光亮起的前一秒。
方嫦飛快地抬手把嘴角的焦糖抹掉，坐直了身子，背挺得筆直。
【檢測到目標方嫦社死搶救式羞惱，積分+789。】
林恩目視前方，嘴角壓著點笑意，假裝沒看見。
………
下午的水族館人不多，進門就是涼絲絲的水汽，裹著淡淡的咸腥味。
海底隧道的玻璃泛著幽藍的光。
成群的銀魚從頭頂呼嘯而過，鱗片閃著細碎的光，像一場流動的雨。
方嫦走在前面，臉幾乎貼在玻璃上，看著一頭緩緩游過的鯨鯊，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海。
「你看它，好大。」
她回頭朝林恩招手，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到玻璃那邊的生物。
林恩走過去站在她身邊。玻璃映出兩人並肩的影子，和游過的魚群疊在一起，晃晃悠悠的。
他沒看魚，他看著玻璃里方嫦的側臉，藍色的光落在她臉上。
不得不說。
這樣的方嫦完全就不像【仙尊】。
但是？
別都林恩笑了。
這樣的超凡世界，方嫦忽然換了個人一樣。
不是噶你腰子，就是饞你身子！
「喂喂喂！」
另一邊，方嫦招手。
「Darling，跟過來啊！」
再往深處走是深海展區，光線暗下來，只有展缸里透著幽幽的藍光。幾尾細長的魚貼著玻璃游過，身體幾乎是透明的，連魚骨都隱約看得見。
旁邊的解說牌輕聲播報。
說這是洄游魚，一輩子都在海里游，從出生到死，停不下來。
方嫦停下腳步，盯著那些魚看了很久，久到林恩以為她睡著了。
「Darling，你看歷史書嗎？」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混在水流的嗡嗡聲里。
「祖星最初的時代裡面，有種鳥，叫無足鳥。」
「沒有腳，從生下來就只能一直飛，飛累了就在風裡睡覺，一輩子只能落地一次，就是死的時候。」
她轉過頭看林恩。
「你說，它們會不會也像這些魚一樣，停下來，就活不成了？」
【檢測到目標方嫦茫然情緒，積分+524。】
林恩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不停擺動尾鰭的魚身上。
「或許吧。」
「但至少飛著的時候，是自由的。」
方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彎起來，轉身繼續往前走，留下輕飄飄的一句。
「或許吧。」
「………」
傍晚的時候，兩人坐上了城市最高的摩天輪。
轎廂緩緩上升，地面的燈光一點點矮下去，連成一片又一片，最後變成漫天的星子鋪在腳下。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
轎廂升到了最高點，整座城市的燈火都在眼底。
「今天我果然很【幸運】啊！」
方嫦趴在玻璃窗上看著外面的夜景，風吹得她的頭髮蹭過玻璃。
「居然沒有觸發什麼倒霉的死亡事件。」
說著，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林恩。
「Darling……」
「你應該做了不少防護措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