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這麼一點點的光亮……真的能保證我們的安全嗎?」
張陽家。
林佩雅依舊被給予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但是即便這樣,她依舊感到極大的不適。
床,是硬的,而且還散發著難聞的怪味。
椅子,是破損的,中間有兩塊木板的缺失,讓她坐在上面的時候,覺得屁股好像被夾住了一樣。
就連每次走動,腳底和地面都會出現難以割捨的粘稠感。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拉撒問題。
對方倒是給她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大紅桶。
只不過,這在林佩雅的認知里,這種東西跟馬桶的區別很大。
即便她的心裡很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夜客表現出的態度,絕對算得上友好。
她需要完成人生大事的時候,這兩個面具男會主動離開房間。
然而,這間半地下室的房門,破損的四處漏風,就連聲音都無法阻擋。
哪怕房間裡沒人,林佩雅也會有一種強烈的「被窺視感」。
就是在這樣的「折磨」下,林佩雅熬過了一整個白天。
黑夜降臨。
半面具男打開了光源,驅逐了房間中的黑暗。
只是,林佩雅卻依舊無法安心。
原因很簡單,光源太暗了。
在林佩雅所經歷的生活中,只有充足明亮的光源,才會讓黑暗中的湮物迴避。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家裡光源充足,她所有的朋友家裡,都是這樣的。
她從未經歷過如此昏暗的夜。
「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靠著這點光亮活著的。」
半面具男躺在曾經屬於陳彥的那張硬板床上,翹著腿,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則是將一把精緻的匕首不斷拋向半空,等它下落後再接住。
林佩雅擰著眉頭。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生活很優渥。
但她卻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裡,竟然會有如此惡劣的生存環境。
這一天的時間裡,林佩雅不斷暗暗質疑,這種地方真的能住人嗎?
難道他們就聞不到這種刺鼻的味道嗎?
是的,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意識到,其實這種味道,大多是來自於住在這裡的那些人本身。
「你們……要不要聯繫一下我爸?」
林佩雅想要離開的心思已經壓不住了。
「沒必要。」
半面具男已經在百無聊賴的玩著匕首:「要求我們已經提過了,令尊如果完成了,我們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可、可萬一他在猶豫呢?」
林佩雅堅持道。
「那就更不能聯繫他了。」
半面具男笑了:「您在我們這,該著急的應該是他,如果我們主動聯繫他,反倒是會讓他覺得,我們是等不及那一方,你說對嗎?」
林佩雅啞口無言。
鐸!
半面具男的匕首釘在了天花板上。
「當然,他究竟有沒有著急,也完全取決於他是否如表面上那般……重視你這個女兒。」
……
陳彥覺得自己應該是醒了。
雖然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但是張陽哀求的聲音,卻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
再加上房間裡充滿著吳家兄弟的那股味道,更可以證明他已經脫離了夢境。
兩腮傳來一陣陣的酸痛感。
陳彥沒有理會張陽的求饒,而是輕輕揉了揉下巴。
與此同時,他也在考慮著目前的處境。
光源是他自己卸掉的。
入夜後,房間會被黑暗籠罩,並不意外。
陳彥緩緩起身。
房間另一邊,張陽在聽到有「人」動起來的聲音後,顫抖的更厲害了。
「彥哥……是你嗎?」
陳彥沒有回答他,而是在黑暗中摸索著方向。
他記得自己睡著之前所在的位置。
這間半地下室小的可憐,即便陳彥並不算熟悉,也不需要特地去回憶原本的布局。
陳彥摸著牆壁移動,很快便摸到了房門。
噶……
吱……
老舊的木門,在白天的時候開合,僅僅會讓人覺得有點不舒服罷了。
可在如此漆黑的夜裡,卻讓張陽頭皮發麻到了極點。
「彥哥!!!是你嗎?!」
依舊沒有人回應他。
但是在這樣完全死寂的環境下,他卻能夠清晰的聽到,有腳步移動的聲音。
而讓他恐懼到近乎崩潰的是,此時的他根本無法確定,發出這個腳步聲的,是不是陳彥。
就算是陳彥……
也不是什麼好消息。
畢竟他剛剛親眼看到陳彥的那種非人行為。
「啊!!放開我啊!!」
張陽掙扎得更厲害了。
那些布條竟然在他的劇烈掙紮下,硬生生被扯斷了幾根。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在瘋狂的情況下,竟然會爆發出如此大的力量。
這份力量……
或許都有機會讓他戰勝吳海。
處於完全黑暗中的他,就像是一隻被傷害的蛆蟲一般,不斷扭動著身體。
「彥哥!陳彥!!!放開我!!!!」
張陽的聲音已經破了,甚至聽起來根本就不像個人類。
回應他嘶吼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腳步聲都已經不再出現了。
張陽的精神閾值已經衝破了極限,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哭喊聲卻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濃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張陽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房間內。
「是你嗎?彥哥……」
「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把光源打開吧……」
「我不想死啊!!」
張陽不知道的是,陳彥就站在距離他不足兩米的位置。
而他之所以忽然變化了語氣,是因為他感受到……
有人在「撫摸」著他。
房間裡,本就只有他和陳彥。
他只能認定,「撫摸」他的,是陳彥!
因為他不敢想像,如果不是陳彥的話,那會是什麼!
而距離張陽不遠的陳彥,在聽到他的語氣和態度發生變化後,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來了。
第一個關於湮物的信息,拿到了。
它會被聲音所吸引。
當即,陳彥緊緊握了握手中的那把菜刀。
他知道張陽的位置。
那麼,即便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大概可以推測出,湮物的位置。
是的。
不同於張陽,陳彥可以確定,正在「撫摸」著他的東西……
就是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