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河街到家的這段路,平時只需要走二十分鐘左右。
可這次,陳彥卻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正午時分,太陽高懸於頭頂。
陳彥無法按照熟悉的那條路去走,只能尋找可供他遮蔽陽光的路線。
終於,他回到了家。
站在家門口,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那道有些破損的木門,陳彥久久沒有上前。
打開這道門,就意味著他可能會失去最後的一絲絲希望。
陳彥承認,這是自己的逃避心理在作祟。
「你怎麼回來了?」
正當陳彥試圖重拾勇氣的時候,霍魁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昏暗的走廊里,出現了紅色的光點,還伴隨著有些嗆人的煙味。
陳彥轉過頭。
而當霍魁看到陳彥的瞬間,不由微微一怔。
他記得,昨天分開的時候,這個少年的眼神里還充滿著喜悅和興奮。
可現在剩下的,卻只有空洞。
一個年輕人,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裡,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才會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魁哥?」
對於霍魁,陳彥是有些感激的。
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跟霍魁無關。
霍魁確實是幫他殺了吳洋,而且人家提出的要求,也的確沒有半點為難陳彥。
「怎麼著?沒找著住的地方?」
霍魁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隨即嗤笑道:「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陳彥現在的狀態真是一點兒都說不上來好。
吳洋的衣服本就不乾淨,被汗水浸透後,呈現出了深一塊淺一塊的污漬。
而且,陳彥的臉色慘白,就像是連續幾夜沒有睡覺了一樣。
「魁哥。」
陳彥沒有在意霍魁的調侃,而是指著木門:「你的朋友……在裡面嗎?」
霍魁挑眉,眼神微微閃動。
「在啊,怎麼了?」
「除了你的朋友之外,這裡面……還有別人嗎?」
「別人?你是指什麼?」
「一個女孩。」
陳彥的心臟加速跳動。
「一個……女孩?」
霍魁挑高了音節。
陳彥發現,霍魁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防備。
他從來不認為,霍魁會防備自己。
這不是源於信任,而是覺得不至於。
兩人雖然不算是很了解,但是從相識那天開始,彼此之間的層級,就已經很清晰了。
可在這個時候,霍魁竟然流露出這種不合時宜的態度,讓陳彥本就懸著的心,拔得更高了。
如果初初在裡面,活著肯定是最好的。
但要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麼,害死她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了。
是自己將鑰匙交給霍魁的。
想到這裡,陳彥不顧面前霍魁的,直接就要去伸手推門。
門沒有鎖。
但是霍魁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叫陳彥是吧?」
霍魁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嚴肅:「這間房子,是你同意借給我的。」
「我就進去看一眼!」
陳彥沉聲道:「如果沒有我要找的人,我會走!」
「看了,可就回不了頭了。」
霍魁也同樣語氣低沉。
可他越是這樣,就越讓陳彥覺得,初初很有可能在裡面。
而且……
出事了。
「我本來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彥竟然直接甩開了霍魁。
霍魁顯然也沒想到,瘦弱的陳彥,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雖說是他沒有太過於用力,但陳彥所表現出來的力量,也足以讓他意外。
砰。
陳彥狠狠撞開了門。
房間裡,一個戴著半塊白色面具的男人,正躺在陳彥的床上,不斷將一把造型精緻的匕首拋向半空。
鐸!
在陳彥進來的瞬間,那把匕首直接釘在了他身側的牆上。
面具男人側過頭,露在外面的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霍魁也跟了進來。
陳彥的目光僅僅在半面具男人的身上停留片刻,便重新搜索起初初的身影。
這房間本就不大,一眼就能看出個全貌。
可當陳彥環視一周之後,最終才在門邊的盲區位置,看到了一個女孩。
陳彥愣住了。
林佩雅眼中卻充滿著驚恐。
站在她的角度,這個滿身污漬,又散發著濃烈刺鼻味道的人,肯定是跟這幾個戴面具的傢伙是一夥的。
但問題是,他為什麼不戴面具?
難道說……
戴不戴,已經無所謂了?
陳彥也不比林佩雅強多少。
房間裡有女孩嗎?
有。
可這個女孩,他不認識。
陳彥側頭,看向霍魁,眼中充滿著質疑,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不早說。
但是霍魁卻明顯對他更加警惕。
「你、你們是要殺我嗎?」
林佩雅又哭了,哭得很傷心:「我不想死啊!我剛剛才過完十八歲的生日,我還有大把的青春,我還沒談過戀愛……」
「小公主,你歇會兒吧,行嗎?求你了!」
陳彥床上那個半面具男嘆了口氣:「剛消停一會兒,又他媽開始了。」
小公主……
十八歲的生日……
再加上穿的這身衣服,看起來就很貴……
陳彥瞪大眼睛。
「你、你是……」
「出來聊聊。」
霍魁摟著陳彥的脖子,將他硬生生架了出去。
這一次,他運足了力氣,也沒給陳彥反抗的機會。
兩人來到了樓道最深處。
霍魁遞給了陳彥一根煙。
陳彥擺手:「沒抽過……」
「試試,確定不喜歡就扔了。」
霍魁將煙硬塞給了陳彥,接著為他點了火。
「咳咳咳……」
陳彥被嗆得連連咳嗽。
霍魁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你回來幹什麼?」
「房間裡有女孩的衣物,你是來找她的?」
「你們一共幾個人住?」
「你讓我幫你坑死那個人的時候說過,他活著,你的家人活著就不踏實。」
「你要找的女孩,是你的家人?」
「妹妹?」
「我來的時候,這裡沒有人。」
霍魁連續問了幾個問題,接著又提前回答了陳彥接下來想問的話。
而陳彥終於順過來了氣。
只是他並沒有把煙扔掉。
「她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市長的女兒?」
在確定了初初並不在這裡之後,陳彥的心確實是空落落的。
但他已經提前為這個結果做過心理準備了。
另一邊,霍魁微微皺眉。
他已經看出來,陳彥不是衝著林佩雅來的。
可留著陳彥,對他來說卻也的確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有很多暮光者。」
「我在北丘生活了這麼久,幾乎沒有在白天見過暮光者。」
「更何況,是這麼多聚在一起。」
「他們在執行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陳彥指著房門。
「突然有這麼多暮光者集結的原因……是因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