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魁的身邊,會有很多他在意或者是在意他的人。
包括老闆娘,陳彥能夠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
像朋友,像情人,也像共同對抗命運的戰友。
而他所懷疑的那個人,或許是他最在意的那個。
可對於陳彥來說,他從記事開始,生命里就只有兩個人。
張陽,初初。
最終張陽選擇了告密。
而初初則不知所蹤,大概率……是死了。
在這樣近乎於剝離人生的痛苦下,陳彥還能保持這樣的狀態,確實全靠黑液。
也正是因為情緒受到限制,此時的陳彥,僅僅也只是理解霍魁,卻做不到哀其之哀。
「為了活著,算不算苦衷?」
陳彥問道:「如果告密,能夠讓自己活得更輕鬆,甚至更滋潤,這又算不算苦衷?」
霍魁的身子開始顫抖。
「老闆娘之前跟你說,她不想繼續跟著你做事了,因為她害怕了。」
「那其他人呢?會不會因為害怕也想要退出?」
「如果僅僅是退出,未來會不會有點沒有指望?」
「班迪被綁架的消息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有人提供消息,會不會換來一些好處?」
「反正只要掌燈人能夠找到我們,我們大概率是要全都被殺了的,到時候你就算被出賣了,也翻不了舊帳了。」
「魁哥,你的兄弟……」
「會不會動心?」
陳彥的每一句話,都在深深刺痛著霍魁。
霍魁甚至不敢應一句。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但凡解釋一句,都是對老闆娘的不公,和對自己的侮辱。
他認同陳彥的話。
哪怕在此之前,陳彥在他眼裡,還只是個連光源都買不起的小崽子。
此時被情緒嚴重影響判斷力的霍魁還沒意識到,這個前幾天還需要求助他解決吳洋那種貨色的小子,「進化」速度有多快。
「你跟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霍魁紅著眼睛看著陳彥。
他能夠意識到,從天亮開始,陳彥就在引導著他去懷疑自己工會的人。
事實上,問題的確是出在了他的工會這邊。
可陳彥這樣的舉動,卻並不能讓霍魁體會到善意。
反而更像是……
唆使,挑撥。
「魁哥,我不想只做一個每天需要交給你一大半工資的夜采工人。」
陳彥靜靜道:「這不到一周的時間,我經歷了無數的僥倖,只要有一點點小意外,我現在就已經沒有機會站在這裡跟你說話了。」
霍魁一愣。
這話,並不是無的放矢。
陳彥這幾天的經歷,霍魁幾乎算是完整的見證者。
從光源漲價開始,陳彥就一直站在死亡的邊緣。
可這,又代表什麼?
陳彥給了他答案。
「既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都活了過來……」
陳彥笑了笑:「是不是說明,我命不該絕呢?」
不知道為什麼,霍魁已經開始覺得,這個小子跟自己第一天在夜採集結點遇到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了。
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老天爺這麼想讓我活下來,應該不僅僅是想讓我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但同時他老人家又斬斷了我之前人生的所有念想和牽掛。」
「所以我也想看看,我能不能用我這條爛命,換回一個全新的人生。」
「魁哥,你問我跟你說這些話的目的是什麼,其實挺簡單的。」
「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並不那麼像一個普通的夜采工人。」
陳彥的這番話,讓霍魁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他能夠理解陳彥的心理。
我很厲害,我不是普通的人。
這很符合一個十八歲男孩那種「我是獨一無二」的狀態。
可讓霍魁感到違和的是,陳彥的身上又同時具備了那種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靜。
沒錯。
現在的陳彥,並不是比霍魁更聰明。
只要霍魁清醒下來,這些事,他是可以想明白的。
問題就在於,陳彥比他冷靜,比他更快的意識到目前存在的問題。
可……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要知道,前幾天他幫忙坑死吳洋的時候,陳彥還會發抖呢!
「你需要得到什麼?」
霍魁在沉吟了許久後,終於問道。
陳彥的回答很簡單,也很直接:「我需要從你的身上吸取到更多的生存經驗。」
霍魁繼續問:「比如說呢?怎麼賺錢?還是說……怎麼接生意?」
「賺錢肯定是要的。」
陳彥稍稍猶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說道:「我需要了解黑夜。」
霍魁眯起眼睛。
陳彥又道:「我可以肯定,你不怕黑夜。」
霍魁這次眼睛真的亮了。
哪怕剛剛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他卻依舊無法克制對陳彥的興趣。
「你,暮光者,掌燈人,都不怕。」
「而你們,對於我來說,都很強大。」
「我昨晚就一直看著那扇被切開的門在想……」
「我們這些為了活著而掙扎的人,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們懼怕黑夜。」
「反過來說,你們這些不怕黑夜的人,好像都過得不錯。」
陳彥一字一頓道:「財富,權力,能力……都在夜裡!」
「如果懼怕黑夜,就永遠不可能逆天改命!」
「而無論是暮光者還是掌燈人,他們都在……」
「掌控黑夜!」
霍魁的瞳孔一縮!
即便陳彥確實在這幾天的經歷中,接觸到很多曾經不可能接觸到的層面。
但是這麼快便洞悉到了這些內容,確實出乎了霍魁的意料。
人的思考能力,是會被各種情緒所影響的。
恐懼,緊張,憤怒,喜悅。
這些都會分散人類的精力。
可陳彥卻好像摒棄了這些東西,並將所有的專注度全都投入到了觀察與思考上面了。
這小子,是塊璞玉!
雖然身上詭異的地方很多,但卻也讓霍魁產生了越來越濃厚的興趣!
霍魁站起了身。
「你暫時就先住在小璐的那間髮廊吧。」
陳彥之前的那間半地下室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兩人都不太清楚。
就算是沒有任何變化,相比之下,環境也是肯定不如那間髮廊的。
既然已經決定接納陳彥,霍魁也算是送給他一份「入會禮物」。
「明天下午五點之前,來華楊街的不流酒吧來找我,到時候我會介紹一些新同事給你認識。」
霍魁沒有直接帶著陳彥去「總部」,因為今天,他需要處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對於霍魁將自己安排在髮廊,陳彥也沒有推脫。
此時,霍魁伸出了手。
「【不流】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