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魁其實一直都在引導陳彥。
他很清楚,想要培養一個人,不能將所有的經驗全都強塞進對方的腦子裡。
讓陳彥自己去分析出他想要給出的信息,會更加深刻。
事實也確實如此。
陳彥愣在當場。
當他自己意識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只感覺渾身上下的細胞都開始顫慄了起來。
奇怪的裝備,暮光者的稀缺性,霍魁所謂的安全採集點……
這些信息無不說明,霍魁……或者說,類似於霍魁這種角色,才是真正在夜采中「保護」他們的人!
讓陳彥覺得恐怖的是,普通人是絕對沒有可能發現這裡面有問題的。
就算大家都很清楚,暮光者很珍貴,真稀有,但誰也不會想到,會珍稀到這種程度。
整座城市,只有不到五十個暮光者。
這說明什麼?
說明……
那種骯髒而又無聊的夜采工作中,根本不值得動用四個左右的暮光者全程跟隨!
他們在保護著誰?
夜采工人?
值嗎?
結論出現了。
那些暮光者,不過是讓更多人的人相信,夜採過程是有強大的暮光者來保護你們的,你們放心大膽的來參與這種工作,其中的危險沒有你們想得那麼可怕。
事實上,當時的陳彥,也正是因為覺得有暮光者在,才敢鋌而走險選擇夜采的!
而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暮光者說……
左邊的刀,是殺湮物的。
右邊的槍,是殺人的。
到目前為止,陳彥從未見過他們用到過那把刀。
反而用槍的機會卻很多。
所以,這些「假暮光者」的作用就很直觀了。
鎮壓。
管制。
不是對湮物,而是對人類。
再聯想到,當時霍魁答應了陳彥,幫他殺掉吳洋的時候……
他告訴陳彥的是,給了暮光者兩千塊。
而實際上,他當時跟暮光者說的很有可能是:「我不好出手,你們來吧。」
暮光者在表演上位者。
霍魁卻在偽裝老油條。
這一切,其實都是在有意識的強化一個觀點。
暮光者很強大。
有他們在,人類就不必害怕。
同時,普通人只需要崇拜暮光者就好了。
因為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很震撼,是吧?」
霍魁對陳彥的反應很滿意。
終於,這小子有點兒正常人在明白這個真相後,該有的情緒波動了。
「那如果……真的出現湮物了呢?」
陳彥盯著霍魁問道。
霍魁笑了。
「你在參與夜采之前應該聽說過,夜采的死亡率……是很高的。」
全都通順了。
其實陳彥已經想到了他所問的這個問題的答案。
只是,他需要霍魁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夜采的死亡率很高。
這說明,一旦出現湮物,大部分的工人,都會死。
因為霍魁這種人一旦出手,在場的人就會看到真相。
而這種真相,不太適合傳播出去。
人死了,消息源就斷了。
正如當時馮青要把他留在半地下室里的情況一樣。
阻斷信息傳播的工作……
交給湮物就好了。
所以說,霍魁的存在,也不是在保護那些工人,而是要保證那些假暮光者的存活。
畢竟,如果暮光者經常換人,早晚會被人看出端倪。
聽起來,很殘忍。
但,這就是真相!
「那我如果當時答應加入工會的話……」
陳彥的話問到一半。
「很抱歉,我不會救你。」
霍魁笑著嘆了口氣:「那時的你,不值得。」
這個回答,很直白。
可陳彥卻沒有任何憤怒。
因為他已經漸漸開始明白了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
正如他之前所領悟到的道理。
只有維持並提升個人的價值,才有資格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努力活著的人,只能看命活著。
「怎麼樣?」
霍魁話鋒一轉,並沒有道歉,也沒有表現出一副很有歉意的樣子:「加入不流,後悔了嗎?」
「沒什麼可後悔的。」
陳彥再次恢復了平靜,隨即指向了那個柜子:「也就是說,我以後可能也要用這些東西,去殺湮物?」
「那你有點兒著急了。」
霍魁擺手道:「這些東西,很貴的,你如果穿著它死了,我們損失的可就不僅僅是一位成員了。」
其實,陳彥知道霍魁這話已經很委婉了。
實話就是,人可以死。
裝備丟了,才是損失。
獲得力量的渠道已經很清晰了。
除了一些基本工作之外,利用裝備去跟隨夜采,可以賺到錢。
殺死湮物,獲得髒東西,再賣給暮光者,也能賺到錢。
收集售賣情報,並且為一些特殊人群提供幫助,同樣會賺錢。
而這些賺到的錢,在保證了生活基本需求後,會大量投入到購買這些裝備上。
再憑藉裝備的提升,去進行前面所說的那幾種賺錢方式。
周而復始,良性循環。
一個工會要做大做強,就要不斷地去完成這個循環,賺到更多的錢,獲得更多的裝備,再去賺更多的錢……
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做得再大,再出色,像霍魁這種人,也要永遠活在暮光者的光芒之下。
或許,他們自己都很清楚。
他們才是暮光者右腿上的那把刀。
一把……
不怕被砍斷的刀。
「我需要做什麼,才能跟你們一起去殺湮物?」
陳彥在思考後,再次提問。
「你這小子確實很有意思,一般人在知道自己要面對湮物的時候,都是本能的想要逃避,最起碼也要做一做心理建設,你倒是好像還挺期待呢?」
霍魁倒是沒給陳彥潑冷水,而是直接給了他一個目標。
「不是說只要有了這些裝備,就有能力殺湮物了,自身的能力也很重要。」
「外面那些老成員,都是好手,可即便是他們,想要依靠裝備來殺湮物,都不敢說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
「所以,你想殺湮物,也可以。」
「等什麼時候你能憑藉自己的真本事打贏他們其中任何一個,我就會考慮借你一套裝備。」
「當然,要還的。」
「等你賺了錢,再還我一套新的就行。」
霍魁覺得自己給陳彥指得「明路」還算是很合理。
然而,陳彥卻在盯著柜子里的東西看了片刻後,忽然問道:「魁哥,這些裝備,最基礎的一套……要多少錢?」
霍魁一怔:「你什麼意思?」
「我想籌錢買一套。」
「你腦子是不是真出問題了?」
霍魁有些急了:「沒聽到我剛剛說的話嗎?自身能力不行,就算穿著裝備,碰到湮物也是死!」
「我很清醒。」
陳彥認真道:「我就是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