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是湮物撞擊車身發出了噪聲。
車內,則是愈發凝重的氣氛。
咕咚。
陳彥艱澀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梁超……
應該是撐不過今晚了。
霍魁讓他也聽著這些話,就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梁超錯在哪了。
無論個人有什麼苦衷,都不能用集體利益來買單。
這是底線。
一旦犯了錯,梁超的結局,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更直觀的是,整件事情,陳彥幾乎是全程參與。
所以這份警醒,對於他來說相當深刻。
「誰來動手?」
陳九江低聲問道:「小航?」
任航沒有參加這次任務。
而他的理由是,跟朋友約好了喝酒。
所以陳九州自然會認為,任航應該只是找了個藉口,藏在暗處,等待著霍魁的吩咐。
陳彥也覺得這個猜測很靠譜。
然而,這次霍魁卻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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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流酒吧。
梁超靠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
他的雙眼雖然盯著手機屏幕,但是瞳孔卻並沒有聚焦。
噠……
噠……
安靜的環境中,忽然傳來了兩聲清脆的聲音。
同時,光源也閃爍了兩下。
梁超抬頭,看向光源的位置。
噠……
又是閃動了一下。
梁超猛然起身,朝著光源走去。
光源失效的結果,他再清楚不過了。
而當他快步來到光源所在的位置,打算檢查一番的時候,卻忽然注意到,光源的下方,壓著一張紙。
紙上寫了幾句話。
梁超認得出來,這是霍魁的字跡。
「阿超。」
「你犯錯了。」
「不流里,我最喜歡你。」
「我不希望問題出在你的身上。」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我騙不了自己。」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麼這麼做,但是不流的規矩,不能破。」
「十幾年的兄弟,我不忍對你動手。」
「兄弟,一路走好。」
「等天亮了……」
「哥幫你收屍。」
梁超的臉色慘白,拿著這張紙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哪怕上面寫著的內容,他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可他的目光卻依舊停留在上面,不願意挪開。
噠……
光源再次閃爍了起來。
只是這次的頻率,比之前要快上許多。
梁超知道,光源要枯竭了。
他沒有急著去找備用光源。
霍魁既然留下了這封信,就代表整間酒吧里,不可能再有任何光源。
「操!」
梁超終於扔掉了手中的信。
他的臉色雖然煞白,甚至連手指都有些發抖,可臉上,卻反而是個掛上了一抹笑容。
似乎是一種釋然的笑容。
「老子也算是體會過什麼叫忠孝兩難全了。」
光源不斷閃爍,似乎在提醒著梁超:我們的壽命都要走到盡頭了。
而梁超這次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大步走向了吧檯,從上面找到了一瓶最貴的酒。
平時,連魏晉自己都不捨得喝。
梁超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接著一飲而下。
「還是直接喝過癮!老魏啊……你真他媽糟踐東西!」
梁超罵了一聲後,才拿出了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
那邊,好久才接通。
裡面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平淡,但卻帶著一絲絲不滿。
「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你可以把我的號碼刪掉了。」
梁超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讓雙眼通紅的憤怒。
「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叫郭奉凱。」
梁超叼著煙,坐在高腳椅上。
噠……
啪!
光源……
徹底滅了。
電話那頭,確實就是郭奉凱。
而還不等他弄明白梁超給他打電話的目的是什麼……
「老子要死了。」
「……然後呢?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沒什麼關係,就是想送你句話。」
「什麼話?」
「……」
梁超深深吸了口氣。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周圍的黑暗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倒不是什麼重要的話,就是……」
他再次笑了。
「窩曹尼瑪!!」
……
我們到了。
霍魁用手機發送了一條信息。
很快,前方大概近一公里的位置,亮起了一個圓點。
這圓點以他們現在的距離來看,並不算大,但是隨著車子距離那邊越來越近,陳彥才看清楚,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圓形發光體。
這種發光體跟光源不同。
它只是發光,卻不會發散開照亮周圍。
伍衛復熟練的將車子開到發光體旁邊停下,隨手點了根煙。
片刻後,車子的右側,傳來了響動。
咯吱……
令人牙酸的老舊合頁打開的聲音傳來。
陳彥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聲音的方向,是兩扇被推開的鐵門。
明亮的光,從門內照射出來。
而當他看清楚那邊的景象後,不由瞪大了眼睛。
原來就在他們不遠處的黑暗中,竟然……
藏著一座城。
不。
這棟建築的規模,還不夠稱之為「城」。
應該說,像個部落。
門內,很多人都在閒逛,就像是北丘的白天一樣。
一輛車從裡面駛出,停在了陳彥所在的這輛車旁邊。
「老霍,今天來得夠早的。」
車內,探出了一個光頭,鼻子上,嘴上,耳朵上,全都鑲嵌著閃亮亮的釘類飾品。
架在車窗上的右臂,更是紋著五花八門的圖案。
有撲克牌,有骷髏,有女人。
「想你了唄。」
霍魁也打開了窗戶:「這一路上的蟲子越來越多了。」
「不是你一個人這麼說了。」
光頭笑著道:「聽說是跟前一陣去北丘的那群夜客有關。」
「哦?」
霍魁看起來有些錯愕:「我倒是聽說前幾天有夜客進了北丘,但他們跟這些湮物有什麼關係?」
「你想在這聊?」
光頭指了指霍魁車子附近的黑暗:「它們饞的哈喇子可都快流出來了。」
「啊,先進去再說。」
霍魁將身子收了回來,臉色瞬間變得冷冽,輕輕拍了拍伍衛復:「走吧。」
而就在車子啟動的瞬間,陳彥便聽到身後的那片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咿咿呀呀的噪音。
那,是湮物的叫聲。
它們似乎無法接受,自己跟了一路的獵物,就這樣逃走了。
可霍魁對此卻全然不在意。
奇怪的是,當陳彥他們的這輛車從光頭那輛車旁經過後,光頭那邊依舊沒有動作。
看起來,他們似乎沒打算跟著一起進入光亮。
「出都出來了,順手賺點外快回去。」
光頭男人對著后座的兩人淡淡道:「拔一拔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