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說。」
裴勇確實對這個消息越來越有興趣了。
「哥,你不覺得,『一個少年』在這個場面里,顯得非常突兀和違和嗎?」
聶小可問道。
裴勇擺手道:「我給你報了,不用賣關子了,直接講。」
「好。」
聶小可沒笑,但是卻能夠感覺到,她有點開心。
「老實說,陳彥的情報價值確實太低了,就算是圖書館也沒有掌握太多關於他的信息。」
「但是根據我將已知情報還原一下,就大概能夠得出一個結論。」
「霍魁帶著馮青進行過一次轉移,而在髮廊之前的藏匿地點,是北丘一個絕對底層區的半地下室里。」
「這個半地下室屬於三個在底層存活的孩子,我懷疑,其中一個,就是陳彥。」
「不然的話,這次整體行動之中,我找不到任何能夠跟陳彥相關聯的節點。」
「之前他們來46號的時候,霍魁就介紹過陳彥是他新招收的人。」
「而剛剛在酒吧,我也能感受到,他跟其他人並不熟悉,甚至有些連認識都不認識,還要霍魁來介紹。」
「那也就是說,陳彥是新人。」
「綁架市長女兒這麼大的事情,霍魁……會帶著一個新人嗎?」
「那如果說,陳彥不是霍魁可以帶著的,就很有可能是……」
聶小可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是從夜客的那次行動後,才加入的不流!」
「問題就在這!」
聶小可用食指點了點面前的圓桌:「霍魁,為什麼收他?」
裴勇沉吟了許久。
「你想說,這個陳彥的身上,有我們看不到,卻被霍魁發現的價值,而這個價值,很有可能跟他身上那個厚重的湮味有關?」
聶小可點頭。
「對。」
裴勇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身後,聶小可又提醒道:「還有個小細節,那天掌燈人殺了髮廊的老闆娘,卻沒有殺陳彥。」
裴勇反應極快的接下了她想表達的意思:「霍魁是不流的會長,這個身份不足以讓掌燈人畏首畏尾,但卻有可以利用的價值,所以留著也無妨。」
「嗯。」
「所以,不僅是霍魁看出了他的價值,包括掌燈人……都認同了!」
這,就是裴勇得到的答案。
兩人就這樣各自思考著同一件事。
過了足足五分鐘。
裴勇已經連續抽完了兩根煙了。
「說說吧,這三萬塊錢的情報,最終能給我們帶來什麼真正的收益?」
聶小可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淡淡道:「先把他弄到我們這,才能判斷出他究竟有什麼價值,再談我們可能從他的身上獲得什麼樣的收益。」
……
此時,正在被裴勇和聶小可激烈討論的陳彥,像被霸凌了似的,獨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心裡如刀絞一般的疼。
他很後悔。
當時霍魁說喝一瓶給一百塊的時候,不如接受了。
如果喝了酒,就不會有後面的打牌環節。
不打牌,也就不會輸。
不輸,就不會欠錢。
霍魁四百。
伍衛復三百。
任航六百。
加起來,一千三。
那三顆髒東西還沒著落呢,現在又出現新的債務了。
看著堅硬的地面,陳彥甚至有種嘎巴一下死這的衝動。
原本陳彥覺得,自己不想喝酒,總不能人家張羅打牌也拒絕吧?
這就有點太過於疏遠了。
但現在他卻明白一個道理。
喝酒傷身。
賭錢傷心。
「一千多,不至於。」
霍魁好心上前安慰。
陳彥抬頭:「那麼不至於的話,你給我免了?」
「那不行,一碼是一碼。」
霍魁義正言辭。
陳彥的肩膀又耷拉了下來。
就這樣,前半夜的陳彥在被人薅羊毛中度過,而整個後半夜……
則是他獨有的自由懺悔時間。
天亮了。
陳彥帶著一屁股饑荒離開了不流,回到了髮廊。
而剛剛打開捲簾門,還沒進去的時候,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
陳彥感覺脊背有些發涼。
但是這次,他卻沒有轉頭,而是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進入了髮廊後,重新將捲簾門關閉。
緊接著,他快步跑到了房間,蹲在窗沿下面,探出了半個頭,朝著外面看出去。
街道上幾乎沒有多少行人。
陳彥這個角度能夠看到的畫面並不多,所以在觀察了五六分鐘後,依舊沒有發現那束目光究竟是哪裡投來的。
「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陳彥皺著眉頭喃喃道。
他也不敢肯定這種被盯著的感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是連續兩次出現這種狀況……
難道是跟夜見有關?
這也算是陳彥的一種習慣性思維,弄不清楚的事情,就先推到夜見身上。
主要還是陳彥覺得,以自己的身份來說,好像還不會引起太多的人的過分關注。
想了想,他還是撥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是林佩雅。
「餵?」
林佩雅很快接通:「我還沒湊夠錢……」
「這個先不急。」
陳彥一邊盯著窗外,一邊低聲問道:「我問你,班迪,最近一段時間,你有沒有跟人提過我?」
在他看來,自己能夠引來陌生人的監視,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最近林佩雅來找過他。
因為跟市長的女兒扯上關係,被人盯上就可以說得通了。
況且,之前林佩雅也說過,她的學校里經常會倒賣一些花邊新聞,而她的身份也足夠吸引眼球。
有沒有可能,是她學校里的那些專門收集這些花邊新聞的人,在蹲素材?
然而,林佩雅的回答卻否定了陳彥的猜測。
「沒有啊,怎麼了?」
林佩雅有些不解:「我想讓你幫我成立班底,就是不想其他人知道我的打算,又怎麼會跟其他人提起你呢?」
「啊,那沒事兒了。」
陳彥直接掛斷了電話。
既然跟班迪沒關係,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陳彥看著窗外左側的那棟樓。
他開始感知到,那束目光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只是……
他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如果,能再看清一點就好了。
這樣想著,讓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是,他的眼白,正在一點點消失。
幾秒鐘之後,他的雙眼,已經是一片黑色。
而當眼睛出現了這種變化後,他竟然真的可以模糊的看到那棟樓里的情況了。
他看到了一個人。
模樣,看不清楚。
但是對方的那雙眼睛,卻跟陳彥出現了完全相反的狀態。
一雙,是一片漆黑。
另一雙,是泛著光亮。
兩雙眼睛,正隔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