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直挺挺從地面上坐了起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腐臭的味道，瘋狂的鑽入了他的鼻腔。
而讓陳彥無法相信的是，此時的他，竟然在髮廊里。
還沒等他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夢境「排斥」出來，眼前的情況便搶走了注意力。
地面上那些被腐蝕出來的坑洞依舊還在，牆面上也是沾滿了鮮血。
至於陳彥的面前……
梁超的屍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並且變得僵硬。
他的身上，新傷和舊傷交錯在一起。
這些傷疤，都是他曾經吹牛逼的資本。
他曾經說過，這是男人最帥的紋身。
對於梁超，陳彥有著很複雜的情緒。
哪怕到現在，他都不覺得兩人是朋友，更談不上兄弟。
但兩人又的確是有了過命的經歷。
在這一刻，陳彥甚至有些懊悔。
如果自己有更強的能力，梁超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梁超是叛徒。
可陳彥卻覺得，如果他沒死，自己願意再相信他一次，兩人……
說不定還可以並肩合作。
「超哥。」
「謝謝。」
此時的陳彥其實已經明白了梁超為什麼會對自己「付出」這麼多。
哪怕梁超一再強調，是霍魁先背叛的他，才導致的他背叛了不流，可……
在他心中，這卻是個死結。
再加上，他背叛的原因，是自己的母親。
可最終，他的這份孝心，卻並沒有迎來美好的結果。
就連報仇，他都做不到。
即便他明明知道所謂的仇人是誰。
他跟陳彥說，自己想跑。
可究竟往哪跑，陳彥肯定，就算是梁超現在還活著，都未必能夠說出來。
梁超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
他的眼前，是真正的一片黑暗。
而陳彥的那句「站直咯」，仿佛讓他看到了光。
梁超甚至覺得，這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一種指引。
如果這小子，真的能夠把腰板挺直，自己……
做他的底座，又如何？
陳彥坐在梁超屍體的旁邊，直到天亮。
他想了很多。
這種安靜的環境下，更適合他來思考。
首先，這麼快被夢境趕出來，很不正常。
而這種不正常，很有可能是跟他聽到的那個聲音有關。
夜見，參上。
陳彥不確定那是不是夜見的聲音，而且這個聲音也沒有任何性別辨識度。
如果聲音真是來自於夜見，那麼就說明，畸口這麼一隻湮物，就足夠滿足了夜見之前提出的「三根舌頭」的要求。
畸口留下的髒東西已經不見了，陳彥絲毫沒有意外。
夜見如果沒偷吃，才讓陳彥意外呢。
所以，綜合目前所有陳彥可以獲得的信息來看，夜見已經有了語言能力。
而將自己排斥出夢境的，應該也是夜見。
只是陳彥想不明白，夜見為什麼會這麼做？
靦腆？
開玩笑。
難道說……
它已經完成了基本進化，不再需要自己了？
這個可能性，陳彥倒是覺得很大。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陳彥不單單被排除夢境，就連身上的傷，也沒有被治癒。
要知道，一直以來，陳彥敢跟湮物拼命的最大底氣，就是因為夜見賦予他的強大自愈能力。
而此時的他，右腿雖然已經用布條包紮止住血了，但卻已經喪失了基本的行動能力。
身上也到處都是傷口，疼痛倒是好說，陳彥對自己的忍耐能力還是有信心的。
但失血過多所帶來的代價就是，現在腦子有點暈暈的。
這種身體的負面狀態，就讓陳彥不得不考慮到另一個問題了。
梁超的屍體，怎麼處理。
他肯定是不可能把屍體一直留在這裡。
雖然自從他「接手」了這間髮廊之後，除了林佩雅之外，就沒有人上門過。
而且現在也安裝好了捲簾門，相對來說隱私空間還是足夠的。
問題是，今天林佩雅會去取髒東西。
當她發現數量不對，肯定會來找自己。
自己也肯定是拿不出來。
到時候萬一她找上門來，陳彥雖然覺得她挺好騙的，但也沒有那份精力浪費口舌。
所以，屍體肯定是要處理的。
但怎麼處理確實難到了陳彥。
之前……
也一直是夜見幫忙處理的。
在這一刻，陳彥也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一直以來，自己都有些過於依賴夜見了。
雖然心裡無時無刻都在防備著它，但它確實也幫陳彥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
平心而論，如果沒有夜見，陳彥現在還能不能活著，都要畫個問號。
也正是因為如此，陳彥才覺得，它想吃，就吃吧。
自己再去殺湮物就好了。
眼前，陳彥的體力還是透支的狀態，在經過多番考慮之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他撥通了霍魁的電話。
「餵……」
霍魁的聲音沙啞，明顯是強行開機的狀態：「這麼早啊……」
「魁哥。」
陳彥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梁超沒死。」
那邊沉默了。
過了足足十秒鐘，他才重新開口，而且聲音也變得清醒了很多：「什麼意思？」
「應該說，那天晚上，梁超沒死。」
陳彥又道：「但是他現在已經死了。」
「不是，你做噩夢啦？」
霍魁不滿道：「大清早的，說什麼胡話呢？稀里糊塗的，聽不懂啊！」
「他昨晚跑我這來了。」
陳彥咬著牙：「我差點兒被他殺了。」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時間持續的更久。
「等我過去。」
霍魁沒再多問，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結束通話後，陳彥嘆了口氣，又看向了梁超。
「超哥，不好意思，我現在沒能力給你體面。」
陳彥拖著傷腿，將捲簾門打開不到半米的高度後，鑽了出去。
接著他再用梁超的那把匕首，捅進了捲簾門的鎖眼。
在一陣翻攪之後，捲簾門的門鎖被他暴力拆開了。
又是將現場簡單的處理了一下，他才靠在牆壁上，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無論魁哥是不是你所說的那種人，在看到你的屍體後，他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陳彥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便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他會厚葬你。」
「最起碼，會比我的處理方式……」
「體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