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幽暗的房間裡,已經將外套脫掉的魏晉,正靠在牆邊,用一條風乾的抹布擦拭著臉上的血漬。
此時的他面容冷漠,裸露的身體上掛滿了各種疤痕。
之前束起的小辮子也已經拆開,半長頭髮散落在脖頸的位置。
他的面前,擺放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還撐得住嗎?」
電話里,傳來了霍魁的聲音。
「我沒受傷。」
魏晉冷冷道。
「撐到今晚,我會帶人過去。」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我也挨打了。」
霍魁嘆了口氣:「而且,你現在已經殺了一個人,對方肯定會有防備了,你的實力,硬碰硬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那就等到沒防備的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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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低聲道:「反正我不急。」
「46號不是我們的地方,你躲不了多長時間。」
「只要我不留下生活痕跡,就不會有人找到我。」
「你還能一直不吃飯嗎?」
「沒飯吃的日子,我又不是沒過過。」
「差不多了。」
霍魁勸道:「你已經殺了他們一個人了,這口氣,也該出了。」
「我覺得不夠。」
魏晉執拗道:「我努力活著,不是為了讓人當狗打的。」
「那你想要個什麼結果?」
「全殺了。」
「……」
霍魁確實拿魏晉沒辦法。
這麼說吧,在不流,最能打的肯定是梁超,這是沒有任何人會質疑的。
但是最狠的,卻是魏晉。
這個傢伙,不僅僅是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這也是他在不流的地位僅次於霍魁的根本原因。
比如之前,無論霍魁在做任何重要決策的時候,魏晉都會果斷給出自己的意見。
不管霍魁問不問,他都需要把自己的觀點表明。
而他的態度,霍魁也一向很重視。
如果問霍魁,相不相信真有人不怕死,他會相信。
魏晉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當時霍魁在意識到魏晉瘋了之後,就知道這邊肯定是要出大問題了。
他了解魏晉的性格,知道自己怎麼勸都沒有用。
那麼,他選擇了用另一個方法來保護他。
回北丘,搬救兵。
哪怕他很清楚,這次請求救兵的代價……
會很大。
「魁哥,我不用你救我。」
魏晉很突兀的開口了:「如果你真把我當兄弟,就跟我說句實話。」
「什麼?」
霍魁反問。
「阿超,是替你死了嗎?」
魏晉問的算是很直接。
霍魁也知道這個問題之中真正的意義是什麼。
「既然你能這麼問,就說明在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嗯,有了,但是我想要聽你的回答。」
「算是。」
霍魁聲音有些沙啞。
魏晉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
「魁哥,你跟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不一樣了。」
那邊,霍魁在短暫的沉默後,笑了。
「誰又不是一直都在改變呢?」
「別來了。」
魏晉輕聲道:「掌好你的舵,我的死活,對不流這艘船的影響,沒那麼大。」
說完,魏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
聶小可憋著一肚子氣離開了陳彥的住所。
而在她離開後,陳彥的臉上,也失去了那副事不關己的輕鬆表情。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計。
如果魏晉只是想討回一口氣,陳彥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有些事,自己能忍,不代表別人也能忍。
但是現在,魏晉殺了對方一個人,把對方給惹急了。
這,就關乎到魏晉的生死了。
陳彥就算是再不想牽扯到其中,也無法勸說自己置身事外了。
畢竟,事情因他而起。
況且從自己加入不流之後,魏晉雖然不善於表達,但確實從未虧待過他。
梁超的死,其實對陳彥的改變很大。
他在臨死前,用自己的命,給陳彥上了一課。
他們這種人想要的活法,是站直了。
不是跪著。
如果自己在這種局面下,依舊躲在自己的住所,只考慮著自己怎麼能穩穩噹噹的活著……
那就真的有點對不起梁超「送給他」的這條命了。
當陳彥做出了決定後,非但沒有半點對未來的恐懼,反而是有些無奈。
自己剛剛才算是在46號找到了提升自己實力的方向。
也有了比較穩定的工作和生活環境。
只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他相信自己肯定會把日子越過越好。
可這種所謂的安穩,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或許在他這種人身上,安穩本來就是一種奢侈品。
他的確是捨不得放棄現在的生活,但問題是,如果魏晉真死了,他真的能安心的像這樣活著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
所以,陳彥雖然無奈,卻也堅決。
「當擁有的東西越來越多,確實會讓人的膽子變得越來越小。」
陳彥靠在房間的牆壁,自嘲的苦笑道:「當初我可是為了一顆光源,都敢去拼命參加夜采呢!」
說話間,陳彥攤開了掌心。
「夜見。」
陳彥試圖在現實中將夜見召喚出來。
果然,掌心中間開始流淌出黑液,很快匯聚成了夜見的模樣。
即便陳彥已經決定好了要怎麼做,但是自身的實力,還是他最大的短板。
他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夜見。
而幸運的,也正是他有夜見做依靠。
「問你個事兒。」
陳彥輕聲道:「如果我死了,你還能活嗎?」
夜見顯然是對這個問題有些敏感。
「不能,死你,不能,死!」
夜見揮動著小手:「你死,了我,也會,消失。」
得到這個答案的陳彥只是笑了笑。
「那就幫我活下來。」
陳彥聲音很溫和,看向夜見的眼神中,竟然多了幾分寵溺。
從頭到尾,夜見都是在幫他。
夜見最終的目的是什麼,陳彥已經不在乎了。
「只要我能活下來,以後……我供你吃香喝辣!」
「好呀!好呀!」
夜見歡愉的跳了起來。
陳彥也開心的笑了。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很久都沒有笑得這麼自然了。
「走吧。」
陳彥收回了夜見,打開了自己住所的門。
他那雙一向平靜的眸子,此時終於展現出了一個十八歲少年本該擁有的衝動與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