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眾人都已經脫下了熾鱗。
孫大展非常懂規矩，不僅僅是用布條遮住了眼睛，因為擔心被人覺得自己偷瞄什麼，還特地彎下了腰，將臉埋在自己的雙腿之間。
他要的東西很簡單：活著。
他想表達的東西也很直白：我不會對你們有半點影響。
陳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黑暗，面無表情。
剛剛，他得到了暮光者的「感謝。」
那個金髮的暮光者看到他們真的要拋下自己，甚至跪在地上哀求。
謝謝，對不起，求求你。
這些他們並不常用的詞語，就像是開閘了一樣從他的嘴裡往外崩。
在那一瞬間，陳彥被頭套遮住的臉上，流露出的竟然是笑容。
原來……
你們也怕死啊？
暮光者自然是沒有被帶上車的。
而被留在黑暗中的他們，生死也已經是註定了。
車上的人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就連一向話多愛抱怨的程江，這次都是在閉著眼睛假寐。
畢竟，車上有外人。
佟海將車子一路開回到了46號。
按照裴勇之前的吩咐，他們直接將車停進了倉庫。
孫大展被帶到了一個完全沒有任何辨識度的房間。
而蒙住眼睛的布條，依舊沒有被摘下來。
「平時跑哪啊？朋友。」
一道聲音，傳進了孫大展的耳中。
孫大展急忙坐直了身體。
「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跟著夜采，我們工會的體量不算太大，接不到什麼好活兒。」
頓了一下，孫大展又解釋道：「不過我們的人，能力不差，主要是成立的晚，沒人照應。」
「朋友，不實誠啊。」
孫大展不知道的是，裴勇現在正坐在他的面前，身後站著的只有巴魯。
把人送到之後，麥龍龍等人就去休息了。
狀元樓里，分工明確。
這種牽扯到勢力之間的交流，是裴勇負責的。
而裴勇最大的優勢，就是對於心理的把控。
這個孫大展先是說自己的工會體量不大，是因為擔心對方會從自己的身上榨取過高的價值。
緊接著他又強調說自己工會的人能力不差，保留了一定可以合作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在孫大展看來，自己太值錢，不行。
太不值錢，也不行。
「這是46號。」
不等孫大展解釋，裴勇便率先給出誠意：「不瞞你說，五萬塊錢，我看不上。」
孫大展沉默了。
雖然被擋住眼睛，無法看出太多他的表情變化，但是裴勇卻可以肯定，對方沒慌。
裴勇跟北丘的一些掮客組織有合作，其中合作最密切的，就是不流。
但是孫大展所說的這個揚風，他確實沒聽過。
那就說明，它不屬於北丘的那幾個頂級掮客工會。
「大哥。」
孫大展在幾番思量後，終於開口：「我確實沒那麼多錢，五萬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極限了……」
「錢，並不是唯一的交易籌碼。」
裴勇輕聲道：「出來夜采，暮光者全死了，只有你活著回去，上面會查你的。」
孫大展終於僵了一下。
裴勇又道：「你能毫不猶豫的拋棄那三個披白皮的，就說明你有信心，即便上面調查，你也能兜得住。」
說到這，裴勇笑了：「這可不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工會能做到的。」
孫大展不斷地舔著嘴唇，看得出內心開始有些焦躁起來。
而很快，他便聽到對面的人好像起身了。
腳步也正在接近他。
終於，他的耳邊，再次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給點實話吧。」
裴勇的聲音，有些冰冷：「不然，我完全可以當做沒救過你。」
……
陳彥躺在自家床上翻來覆去。
對於自己的第一次狩獵，整體來說，還是很滿意的。
能夠單獨應對一隻畸口，並且能夠給團隊提供幫助，絕對算是圓滿完成了自己的「首秀」。
而突如其來的變化，才是陳彥此時睡不著的主要原因。
在車上的時候，他考慮更多的，是暮光者。
時過境遷，他跟暮光者的處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記得當時暮光者槍殺掉那個女人的畫面。
也記得自己被苛扣的那一百塊錢。
更記得暮光者在給他結工資的時候，那句「你沒說謝謝」。
所以，在能夠決定暮光者生死的那一瞬間，陳彥真的覺得，自己的腰板確實直了一些。
只是他也明白，自己距離曾經那個陳彥，已經越來越遠了。
而這些情緒，在他回到46號的時候，就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
重新平靜下來的他，則開始考慮起了另一件事。
孫大展。
這個人的出現時機和理由，幾乎沒有任何疑點。
可正是因為太過於理所當然，反倒是讓陳彥不由產生了幾分懷疑。
其中最大的巧合，就是跟他一起行動的暮光者，正是陳彥認識的那個。
不知道為什麼，陳彥就是覺得，那個暮光者，好像就是被送來給自己出氣的。
陳彥沒有證據。
他就是有這種直覺。
想了很久，陳彥終於意識到，自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了。
孫大展太淡定了。
不是說在危險的時候表現出的淡定，而是……
在看到這麼多裝備精良的赦夜人後，竟然沒有任何意外，反倒是直接提出花錢僱傭他們送自己回北丘。
陳彥勉強算是掮客出身，他很清楚，對於掮客來說，是很羨慕赦夜人的。
當初霍魁想要挖角聶小可，甚至不惜讓陳彥去出賣他並不具備的色相。
而孫大展的反應，更像是早就這知道這裡會有赦夜人存在一樣。
想到這裡的陳彥立刻坐起了身，拿起了手機。
他第一時間是想要給裴勇打電話的。
但是就在撥出去之前，他卻停了下來，並且換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一會兒才被接通。
「彥子，這麼晚了……什麼情況？」
電話那邊的人，是陳九江。
「九江叔，不好意思打擾你睡覺了。」
陳彥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想跟你打聽個工會。」
「工會？」
陳九江有些不解，但卻明顯嚴肅了幾分。
「揚風，你聽過嗎？」
陳彥問道：「會長叫孫大展。」
「孫大展？揚風？」
陳九江思考很久：「沒聽過啊，北丘的嗎？」
「嗯，應該不算是什麼大工會。」
陳彥補充道。
可陳九江卻確認了一下：「確定是掮客工會嗎？」
「應該確定。」
「那不對。」
陳九江篤定道：「北丘沒有這號人，更沒有這個工會。」
「這麼肯定？」
陳彥開始覺得事情確實如他擔心的一樣，有點不對勁了。
「你要問別的，我還不敢跟你打包票。」
陳九江沉聲道：「可你問的是北丘的掮客工會，你九江叔在北丘幹這行這麼多年了，這有多少同行，我心裡還是有數的。」
「彥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但是如果有人在用這個身份接近你……」
「不用懷疑，他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