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陽的笑容僵了一下。
陳彥注意到，他的餘光微微朝著一側閃動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收了回來，恢復了平靜。
而另一邊的王江宇則是瞳孔猛地收縮，隨即憤怒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的出現在了臉上。
「我開玩笑的。」
陳彥又笑了，不過這次卻笑得很開心。
他的這句玩笑，並沒有讓氣氛有所緩和，反而更是增添了幾分古怪。
宋正陽沒有答應。
但不代表，他不會答應。
王江宇未必注意到宋正陽剛剛那轉瞬即逝的眼神變化，但對於陳彥的這個問題，他在心裡也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很清楚，林望山對陳彥很看重。
同時，在這邊出現的突發狀況，宋正陽是有權先斬後奏的。
那麼如果陳彥真的提出了這個條件，並且沒有補上後面那句玩笑……
身邊的宋正陽，會真的殺了自己嗎？
陳彥笑呵呵的看著兩個心懷鬼胎的人。
其實相比於王江宇，他看得要清晰得多。
只要宋正陽能夠確定，陳彥這個條件是有結果的，那麼犧牲掉王江宇，應該是能夠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確切的說，以他對林望山的了解，這是林望山能承受得起的「損失」。
這也符合陳彥對林望山的看法。
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當做籌碼和棋子，一個暮光者，又有什麼可心疼的？
而通過宋正陽的反應，陳彥也在心裡估算出了自己在林望山心中的「價值」。
最起碼，應該是比一個暮光者要高點兒。
「你……」
王江宇因為感覺到被耍了而徹底爆發了。
然而，就在他剛想破口大罵，為自己的尊嚴而反擊的時候，宋正陽卻將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王江宇猛地轉頭，怒視著宋正陽。
宋正陽則是對著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等穩住王江宇後，宋正陽才重新對著陳彥道：「那陳先生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陳彥聳了聳肩膀：「說實話，我沒見過什麼世面。」
宋正陽一怔。
陳彥不理會他的反應，繼續開口道：「我能看得出來林市長的誠意。」
「人往高處走，正如這位大哥剛剛說的，林市長能看得上我，是我的榮幸。」
陳彥突如其來的態度變化，把兩人都弄得有點懵。
明明，這小子剛剛還是一身不願意向權貴低頭的傲骨。
怎麼突然就變得謙遜了呢？
「但是我確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值多少錢。」
「你們應該也知道，我以前接觸最多的，是垃圾。」
「現在突然讓我給自己開價，不怕兩位笑話，我怕給我自己的價格開低了。」
陳彥靦腆的撓了撓頭。
而宋正陽的眼神，則變得凝重了許多。
這種狀態下的陳彥，反而讓他覺得更加棘手。
陳彥這番話，有一部分肯定是真的。
比如說，他怕給自己的價碼開低了。
這也就意味著，需要宋正陽這邊，給陳彥開價。
問題是，一旦自己鬆了口，情況將會變得被動。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一個半地下室里長大的孩子，怎麼會運用起這種談判手段？
孫大展。
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
同時，他也不得不考量陳彥真正的價值。
因為孫大展會教給陳彥這些東西，就說明陳彥對於林望山來說，並不僅僅是個戰力強悍的打手。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宋正陽短時間內，顯然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我會好好考慮考慮。」
陳彥笑著問道：「冒昧問一句，是考慮，還是請示？」
宋正陽眉頭一緊。
陳彥繼續道：「如果是考慮，我可以等等，但如果是請示……那還不如讓我直接跟林市長聊聊。」
剛剛，陳彥就問過，他們這裡能做主的人是誰。
很明顯，陳彥今天就想要一個答案。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在場的人，宋正陽是決策權最高的，卻沒有高到可以無限制的地步。
真正能拍板的，是那個坐鎮在北丘的林望山。
也就是說，陳彥在確定了自己的價值後，就已經打算好要跟林望山直接對話了。
無論是之前的孫大展，還是現在的宋正陽。
他們都是受了林望山的指派才來到這裡的。
那陳彥為什麼不越過這些人，找到那個真正對自己有興趣的人呢？
「勞煩大叔，幫我知會一聲。」
陳彥站起了身：「為了表示我對林市長的尊重，今晚之前，我會回到北丘，拜訪他老人家。」
宋正陽愣了：「你要去北丘？」
「是『回』。」
陳彥笑笑，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我本來就是北丘人。」
……
「你要回去？」
孫大展家。
陳彥主動來找了他，並且跟他說了自己要回北丘的想法。
顯然，孫大展也是有些意外。
他雖然沒有跟宋正陽和林望山溝通，但卻也能夠猜到，狀元樓昨晚的行動，肯定是跟那邊有著一定的關聯。
而陳彥現在突然要回北丘，應該也是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影響。
「你不是要干他吧？」
這裡的「他」，說的自然是林望山。
可以說，孫大展算是目前最了解陳彥的人之一。
這小子雖然在這半年的時間裡，變得跟自己一樣油滑，但是對人對事的感情，卻沒變。
他知道，陳彥很喜歡狀元樓。
這裡曾經讓他覺得溫暖，也讓他有了當初在不流無法感受到的歸屬感。
陳彥沒說謊，他這麼努力，很大一部分，真的是為了回饋狀元樓。
但是現在……
仿佛一切都在被一雙大手推倒。
他嚮往的那種安穩的生活，正在土崩瓦解。
那雙大手的主人，是林望山。
所以孫大展才會覺得，陳彥是不是氣急敗壞，想去找毀了這一切的林望山去算帳。
「我有病啊？」
陳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我得活得多膩歪啊？」
孫大展倒是沒在意陳彥的眼神，而是鬆了口氣：「還行，沒瘋。」
頓了一下，他又問道：「那有什麼事兒，在電話里聊不就完了嗎？為啥還非得回去一趟呢？」
「林市長一直通過你們的描述來了解我，肯定心裡沒底。」
陳彥笑了：「那我還不如送貨上門，讓他親自掌掌眼，看看我到底值得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