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罪該萬死,在陛下不在的那些年,赫拉特大人下令讓各領主將資源保留在本地。
我實在不忍陛下久居樹洞。
我挪用了屬於陛下的黑荊城金庫,但也只是想為陛下修兩間房子。
千錯萬錯,罪在臣一人,只要能讓陛下息怒,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甘願受。」
霍恩的反應極快,立即承認了自己貪墨和挪用黑荊城公財的事情。
但當時奈薩德還處於墟中,十多年來都是赫拉特一人操持,大部分本族的事務都交由了各頭領去做。
巧妙的將政治和忠誠風險,變為了忠誠度經得起考驗,只不過是能力不足辦錯了事。
奈薩德聞言抬頭看天,面色帶著幾分憂傷和不忍。
「那些錢,你自個做主花了也就花了,朕不是那種貪戀錢財的君王。
只是修建了如此大的宮殿,繁重的徭役致使民生疲弊,累死的臣民不知繁幾...
朕有了個小房子住,那些窮苦的百姓還要忍受饑寒,我於心何忍?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臣民俱歡顏。
嗚呼!
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霍恩對奈薩德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逐字咀嚼。
其實不只是這位城主,在座的所有頭領都在思考魔龍的真正用意。
跟魔龍在一起久了,他們已逐漸熟悉了魔龍陛下的話語通常委婉。
他們必須從權力核心的忠誠片語中,揣摩國王的聖意。
如今奈薩德手下的這些頭領相互都有仇怨,甚至是相互敵視。
而且他們之間的溝通簡單粗暴,如果沒有奈薩德壓著,立馬就要爆發戰爭。
這樣彎彎繞繞的表達,看似只是增加了溝通成本,毫無益處,但也是權力對於臣民和屬下的訓化。
接近政治核心就意味著獲取更多的資源,更快的探聽到有關君王導向的風聲。
而想要接近權力核心的奈薩德,他們就必須學會用委婉的言語相互交流。
撕破臉皮的大吵大鬧有時候不利於大局的穩定。
如果學不會,就被淘汰出權力的中心,沒有任何一位勢力的頭領想要這樣。
在所有人還在緩慢體悟著魔龍真正要表達的意思時,霍恩已經大致想清楚。
雖然話語中帶著責備,但很明顯魔龍還是有意向搬入宮殿的,但這座宮殿的確如他所說,勞民傷財。
魔龍如今是國王,他想要享樂,但上層的錦衣玉食和底層百姓的安居樂業本就不可兼得。
這個奇幻世界,臣民的歸心是可以直接影響到王者的力量,那該怎麼辦?
其餘頭領還在思索,霍恩卻已經撲通跪下,痛哭流涕。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
臣這就傳達陛下的聖名,撫恤在修建宮殿的過程中死去的平民。
只要能夠成全聖明之萬一,老臣現在就請陛下治罪...以安天下民心。
但還請陛下念及臣民,喬遷新宮,否則臣即便萬死,也難瞑目啊!」
所有頭領看著霍恩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心中已經罵翻了天。
霍恩將建造宮殿的罪責全部攬了過來,隨後又想以奈薩德的名義,恩澤百姓,為魔龍收買人心。
相比之下,苟里克為了興修宮殿而讓魔龍失去民心,霍恩就顯得高明的多。
人類不愧為天生的政治動物,其餘的頭領還未完全思索出奈薩德話語中的含義,霍恩已經完成了表忠心、拍馬屁、當黑手套一系列的操作。
暫且不說巨魔族長和獸人薩滿因為族群的習性較為野蠻,天生對政治不敏感。
苟里克的確也統治著卡瑟蘭王國,但他是以高位者的姿態說一不二,暫時還未適應魔龍的政治習慣。
莫爾比斯乾脆就是天天抱著龍魂祈禱,龍魂又不會說話,在政治上的水平甚至還要低於苟里克。
奈薩德嘆氣,點了點頭,最終同意了移居新宮。
不過在此之前,霍恩必須安撫好子民。
「至於霍恩,貪污腐敗、私自挪用財產,貪婪無度。
我看你這個黑荊城的城主就不要再做了。」
奈薩德的話讓霍恩瞳孔猛的一縮,他已經極盡討好魔龍了。
就單論為魔龍修建的宮殿,其實早已動工。
如此豪華的宮殿將霍恩一生積攢的財富揮霍一空,甚至還欠著黃金商盟的一大筆巨額貸款。
他如此孤注一擲,便是知道以自己白銀階的實力,他所能提供的只有滿足魔龍的嗜好。
在他還是村長時他貪戀財富,但受到魔龍的賞賜,讓他成為了一名真正的非凡者後。他才知道,所謂的財富、美色權勢根本就是鏡花水月。
只有強大的實力、漫長的壽命、奇幻的力量才是恆久不變的道理。
否則以他的天資,沒有魔龍以及德魯伊的幫助,他的財富和權力又能持續多久?50年還是100年,終會老死。
然而一旦自己失去黑荊城,區區一個白銀階,苟里克麾下的隨便一個貴族雜兵都比他強,而他便沒有了任何籌碼。
難不成魔龍準備卸磨殺驢了?
「陛下!我...」
霍恩跪地叩首,他還想要解釋,希望魔龍寬恕他的罪過,卻被奈薩德抬手制止。
「找個成器點的孩子,你老了,管不得那麼許多事情了。
以後黑荊城事事就交給下一輩來辦,有什麼進階需要的藥劑,就去找德魯伊吧,她不會為難你...」
霍恩一愣,原來魔龍並非是要清掃自己的勢力,城主換人,要從他家族裡面的人出。
而且魔龍的後半句,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史詩階墮落德魯伊,鍊金術水平已經能夠達到人類王國的賢者水平,意味著即便是天資極差的霍恩家族,也能夠飛黃騰達。
明面上是懲罰,但背地裡得到了巨大的益處,而魔龍的話還沒說完。
「朕統御如此大的江山,平日裡的事件我即便勤政,也是有心無力。
以後有要緊的事送到內閣...
霍恩。」
奈薩德叫了一聲。
「臣在。」
霍恩再次叩首。
「小事你就見機決斷吧,大事拿給赫拉特,但不要總去打擾她。
決定不了的事情,再上交給娜蕾莎找我決策。」
「謝...謝陛下龍恩!」
一直以來揣測聖意的霍恩,短時間心緒劇烈起伏,感覺奈薩德的形象愈發君威莫測。
不過他也明白,如今的他已經成為最接近權力中心的人,成為了內閣中排在最首位的輔政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