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極度緊繃的警惕中緩慢流淌。
每一次玻璃容器的異常抖動,都會讓零號的神經驟然繃緊。
那種等待未知災難降臨的壓力,遠比巴洛克千變萬化花樣式的殘酷訓練消耗心神。
小麻雀則徹底成了一個修理工。
照看容器發電機的機械勞動,她常常對著轟鳴的機器及實驗室里的一些機器設備兩眼放光,或者無意識指點出了哪裡的不足。
有時,她會偷偷拿著一些報廢的小機器放在地上隨意拆卸,又隨意地組裝。
後來,這個廢機器又莫名地能使用了。
她眼神里對這樣設備充滿了依賴,好像是自己的心臟。
但很快,又會被更大的恐懼迅速低下頭去。
她怕弄壞被薛魘懲罰。
但這些轉微表情還是被零號發現了。
第五天清晨,天色灰濛,戈壁的風帶著透骨的涼意。
巴洛克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獨眼,從房間裡晃出來,渾身散發著隔夜的酒臭。
他看到庭院中央那座冰獄,和旁邊像個小冰雕似的零號,不爽地啐了一口。
「媽的,天天守著塊破冰,跟守靈似的!晦氣!」
他嘟囔著,顯然幾天沒「活動筋骨」,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裡的胖墩和冷刺,最後落回到零號身上,獨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喂!小怪物!」
他吼了一聲,大步走過去。
「幾天沒捶你,皮癢了吧?過來!陪老子熱熱身!」
零號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巴洛克一眼,沒有動彈——
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的首要職責是守衛容器,薛魘的命令高於一切。
「嘿?聾了?」
巴洛克見零號不動,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更加不爽。
上前一腳就踹向零號身邊的土地,濺起一片沙塵。
「老子叫你過來!那破冰一時半會兒化不了!」
就在這時,薛魘實驗室的門開了。
他端著一杯冒著詭異熱氣的液體走出來,冷冷地瞥了巴洛克一眼:
「你的熱身運動,如果敢影響到我的『珍藏品』,我就把你的爛肉扔進去當培養基。」
巴洛克天不怕地不怕。
唯獨對薛魘那些神鬼莫測的毒和病毒心裡發怵。
聞言悻悻地收回腳,罵了一句:「媽的…那就換個地方!」
他粗魯地一指零號,「你!給老子起來!到那邊空地上去!」
他指的是一片相對開闊、離容器稍遠的碎石地。
零號看向薛魘。
薛魘抿了一口那顏色可疑的液體,淡淡地道:
「適度運動有助於保持警戒狀態的生理機能。」
「五分鐘。」
「超過時限,或者容器出現任何問題,你們倆就一起進去陪它。」
他指了指那冰冷的容器。
零號沉默地拔出地上的短刃,站起身。
長時間的靜坐讓他的四肢有些僵硬冰冷。
但他活動了一下腳踝和手腕,便跟著巴洛克走向那片碎石地。
巴洛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吧作響:
「這就對了!讓老子看看你這幾天有沒有偷懶!」
沒有任何預熱,巴洛克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惡風,直接就朝著零號的面門砸了過來!
簡單,粗暴,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零號瞳孔一縮,身體下意識地就要向側後方滑步躲避——
這是應對這種直拳最有效的方式。
但就在他重心即將移動的剎那!
一股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流擾動從他左後方襲來!
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警示?
零號的身體硬生生止住了後滑的趨勢!
電光火火間,他選擇了最兇險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不退反進!
猛地一個矮身低頭,如同泥鰍般撞向巴洛克的中門空檔!
巴洛克的拳頭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頭皮生疼!
「咦?」
巴洛克一拳打空,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零號敢用這種貼身短打的險招。
而零號在撞入巴洛克懷裡的瞬間,左手手肘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撞向巴洛克的肋下!
同時,右腿膝蓋猛頂對方毫無防護的腹部!
砰!砰!
兩聲悶響!
零號的攻擊對於皮糙肉厚的巴洛克來說,就像是撓痒痒,甚至沒能讓他晃動一下。
但這種被「小屁孩零號」近身挑釁的感覺徹底激怒了他!
「小屁孩!」
巴洛克獨眼一瞪,另一隻大手如同蒲扇般狠狠扇向零號的腦袋!
這一下要是扇實了,頸椎都能打斷!
零號一擊即退,根本不做停留。
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一仰,幾乎貼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巴掌!
同時雙腳連環蹬出,踹在巴洛克的小腿迎面骨上!
巴洛克吃痛,悶哼一聲,更加暴怒。
像一頭被激怒的灰熊,雙拳揮舞得如同風車,瘋狂砸向零號!
零號徹底放棄硬碰硬的念頭,將身體靈活性發揮到極致。
在巴洛克狂暴的攻擊風暴中輾轉騰挪,如狂風中落葉,驚險卻總能避開致命攻擊。
他呼吸悠長急促,黑眼銳利如鷹隼,捕捉巴洛克動作細微軌跡和力量流轉。
不再試圖造成傷害,在狂暴「熱身」中激活冰冷僵硬肌肉,適應高強度閃避和節奏變化,甚至模仿學習巴洛克霸道狂野韻律。
場邊,緘默不知何時出現在陰影里,靜靜看著。
他目光多數落在零號鬼魅般飄忽不定的步法和極限閃避上,偶爾隱晦掃過零號差點後滑步的初始位置。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幾塊尖銳朝上、新出現的碎玻璃,在灰暗光線下閃著陰險的光。
如果零號剛才按照本能後滑步,此刻腳掌恐怕已經被刺穿。
薛魘也端著杯子,看得頗有興致,時不時在本子上記錄兩句:
「…閃避本能強化,危險預判能力提升…疑似出現超強格鬥技模仿行為…在絕對力量壓制下的生存策略…有趣。」
五分鐘時間快到。
巴洛克久攻不下。
連零號的衣角都沒摸到幾下,反而自己被蹭了好幾下。
覺得大失面子,暴吼一聲,攻勢更加狂猛。
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橫掃千軍般掃向零號腰腹!
這一腿範圍極大,極難躲避!
零號眼神一凜,正要全力後躍——
「嘀——!!!!」
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同以往的警報聲,猛地從那冰冷的玻璃容器方向炸響!!
聲音悽厲,穿透發電機的轟鳴,瞬間刺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零號的動作猛地僵住!
巴洛克的鞭腿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薛魘臉色驟變,手中的杯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扭頭看向容器!
只見容器外殼上,那排一直穩定閃爍的綠燈中,有一顆,竟然變成了刺目的、不斷閃爍的黃色!
黃燈!
薛魘規定的最高警示!
零號的瞳孔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再也顧不上巴洛克,身體如同被強弓射出的利箭,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容器猛撲回去!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大腦!
巴洛克也愣在原地,獨眼裡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緘默的身影,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就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不見。
零號撲到容器前,目光死死鎖定那顆瘋狂閃爍的黃燈,以及旁邊幾個微微波動的壓力讀數!
他的手第一時間按在了冰冷的外殼上——溫度似乎…沒有明顯變化?
不是解凍?那是什麼?
薛魘已經沖了過來,一把推開零號,臉色鐵青地快速檢查著儀表和連接線路,手指因為急促而微微顫抖。
「不是溫度…是內部壓力!壓力在異常升高!」
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怎麼可能?在維持低溫的情況下…除非…除非裡面的東西…自身的活性在增強…產生了氣體?!」
他的眼神里,恐懼和興奮再次瘋狂交織!
警報聲響起,如末日號角,悽厲迴蕩。
零號大喊:「小麻雀!」
小麻雀從角落跑出。
零號:「快看下機器設備及容器!」
小麻雀心一緊,看向薛魘,緊張觀察參數,搗鼓半小時。
警報聲消失,一切正常。
薛魘眼睛快掉下來,巴洛克嘴巴抽了抽。
兩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想法:這可能又是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