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核心區域。
鬧中取靜的「蓬萊苑」會所今夜燈火通明。
戒備森嚴卻又不失雅致。
這裡並非對外開放的商業場所。
而是趙家名下主要用於接待重要賓客、舉辦家族慶典的私產。
其低調與特權可見一斑。
趙老爺子的八十壽宴,註定是京城權力格局的一次微縮展演。
晚上七點整,賓客陸續抵達。
沒有鎂光燈的追逐,只有訓練有素的服務生無聲穿梭。
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檀香與高級香檳的氣息。
首先抵達的是陳老爺子及其長子(陳一風的父親)。
陪同他們一同前來的是劉老爺子及其長子(長子為某央企一把手)。
陳劉兩家是世交,更是政治上的堅定盟友。
聯袂而至的姿態本身就宣告著某種力量。
陳一風跟隨在父祖身後。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內斂。
他與相熟的幾位叔伯禮貌寒暄。
言辭得體,姿態放得很低。
充分展現了陳家後繼有人的形象。
「趙老哥身體硬朗,是我輩楷模啊!」
陳老爺子聲若洪鐘,與迎上來的趙家長子趙伯安握手。
趙伯安約莫五十多歲。
氣質儒雅沉穩,身居某關鍵部委要職。
是趙家第二代的核心人物,他微笑著回應:
「陳叔、劉叔大駕光臨,家父不勝欣喜,裡面請。」
緊接著,曾老爺子與閆老爺子並肩而來。
兩位老人雖已退休。
但軍旅生涯及政治沉穩上的挺拔身姿——
與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吸引了眾多目光。
曾晟與夫人何靜、閆茹歌的父母緊隨其後。
何靜今日特意打扮過。
雖仍顯清瘦,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她挽著丈夫的手臂,努力維持著從容的微笑。
閆茹歌一襲月白色改良旗袍。
清冷如蘭,安靜地跟在父母身邊。
她的出現讓不少年輕才俊側目。
也包括眼神微動的陳一風。
「老趙呢?這老傢伙,過個生日還擺起譜來了?」
曾老爺子笑聲爽朗,與迎上來的趙伯安熟稔地拍了拍肩膀。
「曾叔、閆叔,您二位可算來了,家父剛才還念叨呢。」
趙伯安笑容真誠了許多,顯然與曾閆兩家關係更近。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喧譁的笑語聲傳來。
只見騰老爺子在長孫騰傲的攙扶下,紅光滿面地走來。
騰老爺子身著繡著福字紋的紅色唐裝,顯得格外喜慶。
他身後跟著騰飛父母以及——
打扮得像只開屏孔雀、穿著亮眼白色禮服的騰飛。
騰飛一進來眼睛就四處亂瞟,顯然在尋找曾凌雨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老趙!恭喜恭喜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騰老爺子嗓門洪亮,帶著商海沉浮練就的豪氣:
「我這剛從國外下飛機就趕過來了,沒遲到吧?」
「騰老弟!你能來就是給我最大的面子了!」
趙老爺子此時終於在次子趙仲平——
和長孫趙遠舟的陪同下,從內間走了出來。
趙老爺子同樣一身紅色唐裝。
精神矍鑠,目光掃視全場,自帶一股不顯山不露水的威嚴。
趙遠舟約莫三十出頭。
相貌俊朗,氣質沉穩幹練。
他在某核心政策研究室工作,被視為趙家第三代的領軍人物。
他微笑著跟在祖父身後——
目光與在場諸多同齡人交匯,點頭致意,分寸把握得極好。
騰家眾人的到來,立刻讓場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複雜。
騰傲鬆開祖父。
從容地與趙伯安、趙仲平、趙遠舟逐一握手問候。
言辭懇切,姿態不卑不亢。
「趙部,趙局,遠舟兄,恭喜。 「
趙伯安笑道:
「騰總年輕有為,聽說剛回來就大手筆不斷。」
「不敢當,只是為家裡分擔些瑣事,比起趙部為國家操勞,不足掛齒。」
騰傲應對得體。
騰飛則擠到前面,大聲道:
「趙爺爺!祝您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雖然詞俗,但勝在情真意切,逗得趙老爺子哈哈一笑:
「好好好!騰飛小子,還是這麼有精神!」
陳一風此時也走了過來,微笑著對騰老爺子道:
「騰爺爺好。」
又看向騰傲,「騰總,恭喜凱旋。」
騰傲淡淡一笑,與他握手:
「陳少,同喜。聽說陳氏最近股價又創新高?」
兩人握手時目光交匯,仿佛有細微的電光閃過。
壽宴採用中式自助餐與圓桌相結合的形式,方便賓客交流。
很快,人群便自然形成了幾個小圈子。
主桌旁:
趙老爺子、曾老爺子、閆老爺子、陳老爺子、劉老爺子、騰老爺子坐在一起。
話題從過去的崢嶸歲月聊到現在的國家發展。
騰老爺子抿了口茶:
還是現在好啊!我們那時候做生意,真是篳路藍縷。
哪像現在,政策好,環境也好。
就說我們騰家那點小產業,要不是國家支持,哪能發展到今天?
光是無人機這一塊,部隊就給了我們巨大的信任和支持啊!
陳老爺子微微一笑:
騰老弟過謙了。騰家實業報國,成績有目共睹。
不過啊,企業發展大了,社會責任也更重。
尤其是涉及國家安全和前沿科技的領域。
更要謹慎,步步為營,符合規範才好。
他這是暗指騰家擴張過快,需受約束。
劉老爺子附和說道:
老陳說得在理。規矩很重要,無規矩不成方圓嘛。
曾老爺子哼了一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看騰家的無人機就挺好!
上次演習,我還去看了一眼,性能過硬!
這才是實實在在的貢獻!
比某些只會紙上談兵、玩弄資本的要強!
曾老明顯偏向騰家,也在暗諷陳家。
閆老爺子打圓場:
好了好了,今天老趙壽辰,不談公務,只敘舊情。
不過話說回來,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也該享享清福嘍。
就像茹歌和曾家那小子…唉,但願那孩子早點回來。
話題被巧妙引開,但幾位老爺子心思各異。
另一邊:
趙伯安、曾晟、閆父、陳父、劉父、騰父等人聚在一起。
話題更貼近現實。
趙伯安對騰父說道:
「騰董,聽說集團最近在東南亞的物流樞紐遇到了些當地政策的困擾?」
騰父:
「是啊,有些小波折,正在積極溝通。多謝趙部關心。」
騰父心中明鏡似的,知道趙伯安在探口風,也可能是一種提醒。
陳父看似無意開口接過話題:
「海外投資風險不小,地緣政治、法律法規都要吃透。」
「必要時,可以多向相關主管部門諮詢。」
陳父在暗示其掌控的資源。
騰父笑道:
「一定一定。騰家一向守法經營,也相信國家會為我們這些走出去的企業提供支持和指導。」
曾晟轉移話題:
「對了,近期關於鼓勵科技創新的新一輪政策指導意見快要出台了。」
「伯安兄應該比較了解吧?」
趙伯安回答的滴水不漏:
「還在研討階段,方向是好的,具體細節需要充分論證。」
他們的對話看似平淡,卻處處機鋒,交換著信息,試探著底線。
年輕一輩則更為活躍。
閆茹歌和曾凌雨很快被一群閨蜜和追求者圍住。
曾凌雨果然如計劃般——
「勉強」允許騰飛跟在身邊。
偶爾還流露出一點依賴,讓騰飛受寵若驚。
更加趾高氣揚地瞪視每一個試圖靠近的雄性生物,尤其是陳一風。
陳一風並未急於靠近閆茹歌。
而是與趙遠舟——
以及另外幾位同樣在體制內發展的趙家、劉家等家族的年輕子弟交談甚歡。
內容涉及宏觀經濟、國際形勢,展現著自身的學識與視野。
趙遠舟對陳一風說道:
「一風對當前的經濟結構調整怎麼看?你們陳氏涉及的領域廣,感受應該更深。」
陳一風侃侃而談:
「確實,挑戰與機遇並存。」
「傳統產業需要轉型升級,新興產業則需要精準投入和政策引導。」
「比如智能晶片領域,投入巨大,但關乎未來競爭力,必須布局。」
說完,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騰傲。
劉家子弟配合陳一風說道:
「是啊,就怕有些企業盲目擴張。」
「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鍊和技術積累跟不上。」
「最後反而成為風險點。」
這時,騰傲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恰好聽到最後幾句。
騰傲淡然接口:
「劉兄說得不錯。」
「所以騰家一直堅持研發投入先行,絕不搞盲目擴張。」
「我們的晶片項目。」
「雖然前期投入大,但每一步都經過嚴格論證。」
「並且與國內頂尖院校、研究機構深度綁定合作。」
「最近剛突破了某個關鍵設計瓶頸,部隊那邊的驗收評價很高。」
騰傲直接展示肌肉,反駁風險論。
「倒是資本市場的短期波動,更需要警惕泡沫風險。」
暗指陳氏股價可能存在泡沫。
陳一風微笑了一下:
騰總說得是。」
「實業是根本。」
「不過,現代經濟,金融資本也是推動實業發展的重要力量。」
「如何平衡,考驗的是掌舵人的智慧」
陳一風在暗示騰家偏科,缺乏金融手段。
騰傲舉杯飲了一口紅酒:
「所以更需要各司其職,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騰家專注做好產品,金融市場,自然有專業的合作夥伴。」
「比如這次歐洲併購,幾家國際頂級投行都給出了最高評級。」
「合作共贏嘛。」
他在暗示騰家在國際資本市場的認可度。
兩人唇槍舌劍,引得周圍人都安靜下來。
趙遠舟面帶微笑聽著,不時點頭,不發表意見,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閆茹歌對曾凌雨使了個眼色。
曾凌雨會意,輕輕拉了拉騰飛的袖子。
低聲抱怨。
但聲音卻剛好能讓旁邊幾人聽到:
「唉,最近真是煩死了。」
騰飛立刻緊張:
「小雨,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告訴我!」
曾凌雨蹙眉:
「還不是那個李銳!陰魂不散的!」
「前天又莫名其妙在我家附近出現。」
「還有他那個跟班肖偉,看著就討厭!肯定是…」
她沒說完,但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陳一風的方向。
騰飛瞬間炸毛:
「又是陳一風指使的?!MD!我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哥!」
他扭頭就去找騰傲。
騰傲聽完弟弟氣呼呼的敘述,臉色沉了下來。
他拍了拍騰飛的肩膀讓他冷靜。
然後目光銳利地看向陳一風。
陳一風感受到目光,坦然回望。
甚至還舉杯示意,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在這時,何靜覺得時機到了。
她與曾晟正和幾位夫人聊天,聲音略微提高,帶著欣慰與期盼:
「…是啊,所以最近心情好了不少。」
「找了這麼多年,凌龍那孩子…」
「總算老天開眼,好像真的有點確切的線索了…」
旁邊一位夫人驚訝:
「真的嗎?靜姐!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曾晟配合地說道:
「嗯,有些進展,還在進一步確認。但希望很大。」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而真誠:
「這孩子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苦……」
「只要他能回來,比什麼都強。」
「他和茹歌的婚事,兩位老爺子也一直惦記著……」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陳一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雖然只有零點幾秒就恢復自然。
但舉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下意識地看向閆茹歌,卻見她正望向曾氏夫婦——
側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與期待。
他的心猛地一沉。
騰飛張大了嘴巴,徹底愣住:
「凌…凌龍哥?要回來了?」
他看向曾凌雨。
突然意識到如果曾凌龍回來。
那小雨肯定會把所有的心思及空閒時間全放在親哥哥身上啊!
那後面還怎麼跟在小雨身邊?
自己追求曾凌雨似乎也…
如果凌龍哥反對該怎麼辦?
這不是過五關斬六將嗎!
他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騰傲眼中閃過極大的驚訝,隨即是深深的思索。
他迅速看了一眼閆茹歌和曾凌雨平靜的神情。
又瞥了一眼臉色微變的陳一風和蔫了的弟弟,瞬間明白了大半!
好一招「釜底抽薪」!
這很可能是曾家或者說那兩個丫頭放出的煙幕彈。
目的是為了敲打陳一風和騰飛!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消息無論真假,效果立竿見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向陳一風的眼神幾乎帶了一絲同情。
周圍的賓客。
尤其是那些知道曾閆兩家婚約——
以及陳一風、騰飛最近動向的人,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目光在陳一風、騰飛、閆茹歌、曾凌雨之間來回逡巡。
趙遠舟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主桌的老爺子們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曾老爺子和閆老爺子對視一眼。
露出欣慰的笑容,默認了這個消息。
陳老爺子面色如常,但眼神深邃了些。
騰老爺子則哈哈一笑:
「好事啊!老曾!到時候可得大擺筵席,好好慶祝!」
這場壽宴的後半段,氣氛變得越發微妙。
陳一風依舊保持著風度。
但明顯沉默了許多。
偶爾與閆茹歌交談,也顯得更加克制和謹慎。
他精心布局的棋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量」打亂,需要重新評估。
騰飛則徹底蔫了。
跟在曾凌雨身後,沒了之前的張揚,眼神複雜。
騰傲則變得更加活躍。
他與趙遠舟、甚至和劉家、陳家的年輕一代都聊了幾句!
話題廣泛,姿態從容,仿佛絲毫不受弟弟和那個消息的影響。
反而更像是在趁機拓展人脈,觀察局勢。
閆茹歌和曾凌雨則鬆了一口氣,計劃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她們低調地周旋於賓客間,享受著短暫的清靜。
壽宴在賓主盡歡的表象下結束。
賓客們陸續告辭,但每個人心中都波瀾起伏。
趙老爺子親自將幾位老友送到門口。
握著曾老爺子和閆老爺子的手,低聲道:
「孩子的事,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又對騰老爺子說:
「騰老弟,生意做得大,更要穩紮穩打。」
最後對陳老爺子和劉老爺子笑道:
「年輕人有競爭是好事,但別忘了大局。」
車隊緩緩駛離蓬萊苑。
陳一風坐在車裡,面色陰沉地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
對前排的助理吩咐:
「立刻去查,曾家尋找曾凌龍的進展,到底到了哪一步!我要最詳細的情報!」
另一輛車裡,騰飛耷拉著腦袋:
「哥…凌龍哥要是真回來了…」
騰傲閉目養神,淡淡道:
「回來又如何?不回來又如何?」
「你這腦子…今天這事,八成是那兩個丫頭搞出來主動敲打陳一風的,你只是附帶。」
「不過…」
他睜開眼,精光閃爍:
「曾家尋找了這麼多年,突然放出這種消息,也未必空穴來風。」
「這京城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你給我安分點,別再被人當槍使!」
「至於曾凌雨…是你的跑不了。」
「不是你的,強求也沒用。」
「現在,專注應對陳一風接下來的動作,他吃了癟,不會善罷甘休的。」
而曾家的車上,何靜靠著丈夫的肩膀。
雖然疲憊,但眼中有著久違的光彩:
「晟哥,你說…我們剛才那麼說,會不會…」
曾晟拍拍她的手:
「無妨。這也是為了保護茹歌和凌雨,讓某些人知難而退。而且。」
他語氣堅定:
「我相信,凌龍一定會找到的。」
閆茹歌和曾凌雨坐在另一輛車上,相視一笑。
曾凌雨拿著閆茹歌的手臂:
「茹歌姐,成功了!你看陳一風和騰飛那樣子!」
「嗯,暫時能清靜一段時間了。不過,騰傲似乎看出來了。」
「啊?那怎麼辦?」
「沒關係,看出來了更好。騰傲是聰明人,他知道利弊。」
「至少,他不會再讓騰飛胡來,甚至會因此更警惕陳一風。」
「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京城的夜晚,依舊繁華璀璨。
但蓬萊苑壽宴之後,表面的平靜下,各方勢力的博弈進入了新的階段。
尋找曾凌龍的線索真假莫辨,陳一風的挫敗與不甘。
騰傲的冷靜審視,以及兩位少女看似無心插柳卻攪動風雲的謀劃。
都預示著接下來的故事將更加錯綜複雜。
而趙家,這個深諳政治之道的家族。
則繼續保持著超然卻又無處不在的影響力,靜靜觀察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