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龍騰閣」飯店,二樓天龍廳。
這地方豪橫得不像話,簡直是把「不差錢」三個字鑲了金邊掛在門口。
150平米的空間,金碧輝煌,燈光晃得人眼暈。中間一張直徑近六米的巨型圓桌,足以讓三十個好漢在此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旁邊還有高端紅酸枝茶桌、義大利定製真皮沙發,以及一套看起來能直接給耳朵做SPA的德國音響和幾塊能當鏡子照的大屏幕。
這哪裡是包間?
分明是個集吃喝嫖賭…啊呸,是集飲食、商務、娛樂於一體的微型豪華會所。
我們的曾大少——曾龍同志。
他邁著一種連閻王爺見了都想給他腳底抹油讓他快點投胎的囂張步伐。
一屁股就坐在了主位上。
那架勢,仿佛他才是今天買單的金主爸爸。
他翹起二郎腿,對著旁邊臉黑得如同鍋底灰的李衛國部長,極其不要臉地招招手:
「哥們叔,別愣著啊!過來坐,挨著我點,別客氣!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李衛國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我客氣?!
我隨便?!
我他媽的用得著跟你客氣嗎?!
今天誰請客你心裡沒點ACD數嗎?!
他強壓下想把眼前這小混蛋塞回他娘胎里的衝動(雖然他知道大概率打不過)。
黑著一張堪比包公的臉,磨磨蹭蹭地在曾龍旁邊那個能隔開兩米遠的位置坐下了。
兩人坐在那能容納一個加強排的巨型圓桌旁,活像大海里飄著的兩顆芝麻,顯得無比滑稽和孤獨。
這時,一位長得挺水靈的服務員小姐姐小心翼翼地上前,柔聲問道:
「兩位先生,我先給您們泡壺頂級龍井潤潤喉?等您的其他客人到了,我們再起菜好嗎?」
曾龍邪魅一笑(他自以為的),擺了擺手:
茶就免了,喝那玩意兒刮油,影響我等會兒發揮!
哦對了,就我們倆,沒別人了!
你去看一下菜單,對,就那本跟辭海一樣厚的玩意兒,前13頁,對,每一頁上面的每一個菜,都給我來一份兒。
服務員小姐姐漂亮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小嘴張成了O型:
「先…先生…您…您確定?就兩位?前…前13頁?我們菜單一頁可有八九個菜呢……
曾龍摸了摸下巴,看著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李衛國。
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
嘖,我知道,一百多個菜呢。
唉,你們這桌子還是有點小啊,我擔心擺不下,不然後面幾頁也全點了。
跟你們老闆反饋一下,下次換個大點的,不然影響客人消費體驗。
他一臉「我是為你們好」的誠懇表情。
旁邊的李衛國部長,此刻已經用左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心臟部位,另一隻手顫抖著想去摸速效救心丸。
他感覺血壓正在突破極限,向著未知的宇宙高度飆升。
蒼天啊!大地啊!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別人點菜按「個」,這小王八蛋點菜按「頁」!
還他媽嫌棄桌子小?!
這哪是吃飯?
這分明是給我未來一年的工資開追悼會啊!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敗家玩意兒,別說來接你,火星有多遠我都得買張單程票立刻飛走!
還得是光速的。
「還愣著幹嘛呀?」
曾龍對著目瞪口呆的服務員們催促道。
「趕緊上菜啊!沒看見我們尊貴的李部長餓得眼睛都綠了嗎?都快前胸貼後背了!」
服務員們如夢初醒,暈頭轉向地開始傳菜。
很快,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如同流水般端了上來。
很快就把巨大的桌面鋪得滿滿當當,香氣混合著李部長心碎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包間。
曾龍徹底解放了天性,如同餓死鬼投胎。
又像是美食評論家附體。
風捲殘雲之餘還不忘點評:
唔!這烤鴨可以!皮脆肉嫩,就是醬有點咸了,下次少放點!
「哎喲喂,這東星斑蒸得火候恰到好處,鮮!」
「這佛跳牆……料倒是挺足,就是味道差點意思,比不上我在南邊吃的。」 他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滿嘴流油。
反觀我們可憐的李大部長。
左手就沒離開過心口。
右手拿著筷子如同得了帕金森。
對著眼前這桌價值他一年薪水的「罪證」。
那是吃也吃不下,不吃又心疼得滴血。
每一口菜在他眼裡都像是從他工資卡上撕下來的碎片。
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詭異氣氛中,包間大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了!
以王天昊為首的五六個紈絝子弟闖了進來。
這位領頭小伙是京城王家的後輩。
父親是某部委的二把手,目前正跟著劉家的大少混。
今天本來是想宴請劉大少的。
劉大少近期可是紅人,他是陳一風創建的京龍會的二號人物,在圈內可以說是風生水起。
王天昊一眼就看到主位上的李衛國,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李叔!真是您啊?!
剛才樓下經理說您大駕光臨,還用了我訂的天龍廳,我還不信呢!
您這日理萬機的,宴請至少得是國賓館級別啊,怎麼有空來照顧我們這小生意了?
他眼神掃過滿桌几乎沒動但數量駭人的菜餚,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包間。
疑惑道:「李叔,您這客人……還沒到?」
李衛國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讓他怎麼回答?
難道說就倆人,旁邊這貨一個人點了十三頁菜單?
他支支吾吾,老臉微紅:「啊…這個…小王啊…今天主要是…」
王天昊見李衛國面露難色,自以為懂了,肯定是宴請極其重要的客人,不方便透露。
他很「上道」地笑道:「明白明白!李叔您宴請貴客,這包間我必須讓!等會兒客人到了,我一定來敬杯酒……」
他話沒說完,眼角瞥見了那個一直在埋頭猛吃、完全無視他們的年輕人。
他不敢對李衛國撒氣,還不敢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小輩?
他臉色一沉,對著曾龍呵斥道:
「喂!說你呢!哪家的?懂不懂規矩?客人還沒到,主位還沒動,你就先吃上了?你爹媽沒教過你禮貌嗎?」
曾龍正跟一隻紅燒蹄髈較勁。
聞言,慢條斯理地放下骨頭,油膩的手在昂貴的餐布上擦了擦(李衛國的心又抽了一下)。
然後曾龍他抬起頭,用那雙沾滿油光卻依舊犀利的眼睛瞥了王天昊一眼,扭頭對李衛國說:
「這誰啊?你隔壁老王家的?」
李衛國直接翻了個白眼,選擇裝死。
王天昊被這句「隔壁老王」噎得一愣,火氣「噌」就上來了:
「你他媽說什麼呢?!老子王天昊!聽過沒?!」
曾龍仿佛沒聽見,繼續用那種能氣死人的語氣問道:
哦,王天昊。你姓什麼?
「我姓王!剛才說了!你耳背啊?!」
王天昊音量提高。
「那你爺爺呢?」曾龍契而不舍。
我姓王我爺爺當然也姓王!你他媽有病吧?!
王天昊感覺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你爸呢?」曾龍繼續靈魂拷問。
「我操!」王天昊徹底爆了,「我姓王!我爸我爺爺都姓王!你丫的在這跟我玩繞口令呢?!找抽是不是?!
曾龍聽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李衛國心臟又是一跳。
曾龍恍然大悟道。
「哦——!!!」
他指著王天昊,一臉發現了宇宙真理的表情:
「鬧了半天!你爺爺和你爸——都是跟你姓的啊!牛逼!你真牛逼!孝出強大啊。」
「噗——!!!!!」
正在喝口茶水壓驚的李衛國,一個沒忍住,滿口茶湯混合著老血(心血的血),全噴在了面前的龍蝦刺身上!
嗆得他眼淚直流,咳得天昏地暗。
王天昊愣了好幾秒,腦子才繞明白對方是在變著花樣罵他祖宗十八代!
頓時氣得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活像一顆快要爆炸的紫茄子。
操你大爺的!你他媽敢耍我?
王天昊徹底失去了理智,也顧不上李衛國在場了,指著曾龍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到底是哪個陰溝里爬出來的雜種?
有爹生沒娘教的玩意兒!
今天老子就替你那死鬼爹媽好好教育教育你。
「死去的爹媽」這幾個字,如同瞬間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包間內的溫度驟降十度!
曾龍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凍死人的冰冷和實質般的殺氣!
那雙眼睛,剛才還帶著戲謔,此刻卻像是兩顆毫無感情的冰核。
李衛國心裡大叫:「我滴個親娘祖宗哎!要壞菜!」
還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只見曾龍身影一晃!
下一秒!
「呃!」王天昊發出一聲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怪叫!
曾龍已經如同鬼魅般貼到他面前,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竟然將他硬生生提得雙腳離地!
王天昊的臉瞬間憋成了醬紫色,眼球暴突,雙手徒勞地抓撓著曾龍的手臂,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窒息聲,嚇得褲襠都快濕了。
「有種……你……再……說……一……遍……」
曾龍的聲音低沉嘶啞,仿佛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那恐怖的殺氣瀰漫開來,讓王天昊那幾個狐朋狗友嚇得腿肚子轉筋,差點癱倒在地。
服務員小姐姐更是尖叫一聲躲到了沙發後面。
李衛國魂飛魄散!
一個箭步衝上去,也顧不上部長的體面了,雙手抱住曾龍的胳膊,壓低聲線急吼吼地勸。
小祖宗!小爺爺!手下留人!手下留人啊!
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鬧出人命我這部長就干到頭了!
交給我,這事絕對交給我辦!
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讓他給你磕頭認錯都行,信我一次。
他是真怕曾龍手指頭一用力,王家就得準備開席了!
感受到李衛國的恐慌和急切,曾龍眼中那駭人的殺意才稍稍收斂。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刮過王天昊恐懼到變形的臉,然後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一甩。
「砰!」
王天昊摔了個四腳朝天,捂著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乾嘔,眼淚鼻涕口水糊了一臉。
看曾龍的眼神就像在看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心中的恐懼與憤怒油然而生。
曾龍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衣領,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他看都懶得看地上那攤爛泥,只是對驚魂未定的李衛國淡淡地丟下一句:
「行,李部長。那我就……靜候佳音了。希望你的『交代』,能比這桌菜……更有味道。」
李衛國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嚇尿的王天昊,再看看深不可測的曾龍。
只覺得眼前一黑,內心哀嚎遍野:
這頓飯吃的……差點把我自個兒送走!
曾晟!你們老曾家這哪是找回個孫子?
這分明是請回來個活閻王啊!我的工資!我的心臟!我的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