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一間守衛森嚴的會議室。
房間內的空氣凝重得仿佛被抽乾,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千斤重負。
厚重的窗簾遮蔽了外界的陽光,只有頭頂幾盞光線柔和卻極具穿透力的頂燈灑下。
照亮了那張象徵著國家最高權力核心的紅木長桌。
陳老爺子和劉老爺子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坐在長桌下首的座椅里。
往日裡精心打理的白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不斷滲出的冷汗!
他們臉色灰敗,眼神渙散,所有的威嚴和從容早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巨大的惶恐和難以置信的頹唐。
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主位上的那幾位老人。
吳老爺子和何老爺子坐在另一側,面色同樣無比嚴肅,緊抿著嘴唇,眼神複雜地在陳、劉二老和主位之間移動。
他們的手掌不自覺地微微握緊,透露著內心的劇烈波動——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對眼前局勢的震驚以及對自身之前選擇的隱隱後怕。
因為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一份被標記為「SSSS」超權限的絕密文件——
雖然他們的級別允許他們接觸,但文件里的內容依舊如同驚雷,炸得他們心神劇震,如墜冰窟。
文件標題冰冷而刺眼:
【關於授予曾龍同志「龍國英雄」榮譽稱號及記特等功一次的決定】
【附件:曾龍同志(代號:裁決,軍部總參特殊軍人~中校)在中東D國「龍回」軍事行動中的功績報告】
報告內的文字更是字字千鈞。
清晰地記述了曾龍如何指揮那支由軍方精英名為「龍回」的神秘小隊(小隊成員沒有公布,只稱是龍國軍方精英)——
以近乎不可能的效率和零傷亡的代價,在境外複雜戰區成功營救47名同胞、收復兩處重要油田、全殲一支精銳僱傭兵大隊的輝煌戰績。
這些文字,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陳老和劉老的心上,讓他們體無完膚!
他們感覺自己這段時間所有的精心布局!
所有的權力交換!
所有的輿論操縱!
在這份沉甸甸的戰功和「龍國英雄」的榮譽面前——
是何等的可笑、可悲、甚至可恥!
他們竟然試圖去構陷、去抹黑一位剛剛為國家立下赫赫戰功、正在境外浴血奮戰的英雄!
如果這件事真的被他們推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引發的後果將不僅僅是政治上的失敗,更是會激起全民的滔天怒火和唾棄!
他們將在國家和人民的憤怒中被徹底淹沒,永世不得翻身!
幾位真正執掌龍國航向的老人坐在主位,神色平靜如水。
旁邊陪同的幾位軍方大佬,如劉老將軍等,更是坐得如同鋼槍般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無聲地散發著一股來自槍林彈雨的凜冽殺氣,讓會議室內的威壓幾乎凝成實質。
那份絕密文件和一份厚厚的、記錄著整個事件來龍去脈的調查報告,被無聲地放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仿佛有千鈞之重。
一位主位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臟上: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他目光掃過陳、劉二老,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為一己之私利,家族之膨脹,動用如此不堪之手段,構陷同志,構陷剛剛為國家流血立功、載譽歸來的英雄!」
「操縱輿論,愚弄民眾,甚至企圖動搖國家安全部門和軍隊的穩定與威信……。」
老人微微停頓了一下,會議室內的空氣幾乎要凍結。
「……你們,太讓人失望了。辜負了組織的信任,辜負了人民的期望。」
這話語,如同最終的審判,讓陳老和劉老的身體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頭垂得更低。
這時,劉老將軍沉聲補充,目光如電般掃過在場所有人:
「關於曾龍同志的秘密身份及其功績,屬於國家最高機密。」
「其保密性及嚴重性,我想在座各位都應該非常清楚。」
「今日所見所聞,出此門後,還望各位老前輩,須嚴格保守。」
一小時後,陳老和劉老如同失了魂般,步履蹣跚地離開了那間令人窒息會議室,坐進了同一輛返回的專車。
車內死一般寂靜。兩人癱軟在后座上,許久都沒有說話,依舊未能從剛才那巨大的震驚和打擊中恢復過來。
良久,陳老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那如同驚濤駭浪般的心緒。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盡的自嘲和苦澀,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原本以為…我們是棋手,是獵人…運籌帷幄,執子布局…呵呵…」
他發出一聲慘澹的苦笑,
「原來…原來上面那幾位…才是真正的棋手啊…我們…我們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只是自以為是的過河卒子…」
他轉過頭,看著同樣面如死灰的劉老,眼神中充滿了後知後覺的絕望:
「難怪…難怪前面下面位置調動得那麼頻繁,上面卻一直不明確表態…」
「原來…原來他們是在等…」
「等我們所有人都跳出來,等所有牛鬼蛇神都浮出水面…」
「這雷霆一擊…這雷霆一擊之下,我們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野心,都成了笑話…」
「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止是一場空,還要賠得損失慘重啊…。」
他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老劉啊…你家那小兒子…這次…位置恐怕是很難保住了。」
「能不被深挖追究,就算萬幸了。」
「我想…問題或許不會大到無法收拾,受個處分,降級使用,應該是大概率。」
「後面…後面咱們再慢慢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有機會…官復原職吧。」
「至於建軍…」陳老提到自己的兒子,語氣更加苦澀:
「他回原崗位的問題…應該不大。畢竟整件事情,他確實沒有直接參與,只是…只是順勢而上罷了。」
「現在最麻煩的…是一風…」
提到陳一風,陳老的眉頭死死皺緊:
「雖然現有的證據指向他,但大多都比較間接、片面,沒有那種能把他直接釘死的鐵證…」
「現在,就只能看…看李衛國那邊…還有沒有留著更致命的…後手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和深深的憂慮。」
「是啊…」劉老終於開口了,聲音同樣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夢魘般的恍惚:
「我總感覺…我們從一開始布局的時候…就已經…就已經落入了別人精心設計的圈套里了。」
「對方…對方好像完全知道我們每一步的計劃,知道我們下一個子會落在哪裡…」
「然後…然後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抓住我們的把柄,打在我們的七寸上。」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懼:
「對方用的…全是陽謀!是引蛇出洞!是請君入甕!」
「我們布局一次,就輸一次…布局得越多,就輸得越慘!」
「而對方…對方就一直在背後,冷冷地看著我們表演…」
「這絕不僅僅是上面要整頓紀律那麼簡單…」
「上面…上面更像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契機…在等著我們…」
「等著我們背後的人,自己親手把這個火藥桶點炸!」
「這布局之深…這算計之遠…」劉老痛苦地閉上眼:
「讓我反思不得其解,更感到…恐懼。」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陳老,語氣中帶著極度的困惑和一絲荒謬感:
「最離譜的是!一風他最初的意圖和實施,應該是極其隱蔽的!」
「他當時根本沒有親自出手,只是利用了王家那個蠢貨小子在前面衝鋒陷陣當炮灰啊!」
「對方…對方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又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制定出這套…這套讓我們自己心甘情願、一步一步跳進去的陽謀的?!」
「直到現在…直到全軍覆沒了…我們甚至…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曾家和閆家…」劉老沉吟道:
「他們應該不會直接是布局者…但我懷疑,他們肯定提前知道一些內情!」
「不然,這次換血,他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和吳家、何家合作,把那麼多重要位置一個一個拿下,而無動於衷?」
「這根本不符合他們兩家的利益和行事風格!」
「但是現在位置都已經定下來了啊!」
陳老忍不住提高了一點音量,帶著不甘和疑惑:
「難道他們就不眼紅?就真的甘心看著我們和吳何兩家的人上去,勢力變得更強大?」
「除非…」劉老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可怕,他緩緩吐出那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猜測:
「除非…就像老陳你之前得意時說過的——」
「一個好的棋手,不是去費力布局棋子要往何處放,而是讓棋子自動自願地回到他想要的位置上去,充當馬前卒去衝鋒陷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現在想想…我們…我們不就是那可悲的棋子嗎?」
「自動地、爭先恐後地…站到了棋手想要我們站的位置上,然後…」
「然後心甘情願地充當了馬前卒,去為他們衝鋒陷陣…」
「最後…最後把我們自己…徹底陷進了這萬劫不復的泥潭裡!」
「這是何等深遠…何等隱晦…又是何等可怕的陽謀啊!」
劉老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而我們…直到現在…連對方到底是誰…到底還有什麼後續手段…都…都一無所知啊!」
這種完全被操控、卻連對手身影都看不清的感覺,讓他從心底里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同一時間,另一輛駛離大內的專車上。
吳老爺子和何老爺子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兩人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沉浸在剛才那場簡短卻重若千鈞的會議帶來的巨大震撼中。
良久,何老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連連搖頭:
「不對…不對…老吳,這事…這事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大錯特錯!」
吳老看向他,眉頭緊鎖:「怎麼說?」
「你發現沒有?」何老的聲音急促起來:
「剛才在大內那間會議室里…從頭到尾,我們根本就沒有看到老曾頭和閆復山的身影!」
經他這麼一提醒,吳老也猛地意識到了這一點,瞳孔微微收縮。
何老繼續分析,語速越來越快:
「要說這次的事情,牽扯到軍方英雄被構陷、李衛國被停職!」
「李衛國可是曾老頭的門生舊部——」
「甚至還涉及到了安全部和軍隊的聲譽!」
「於公於私,曾老頭那個脾氣,他怎麼可能不現身?」
「他怎麼可能不拍著桌子要一個說法?!」
「還有閆復山,他跟曾老頭幾乎是穿一條褲子的!」
「就算之前因為小輩結親的事有點疙瘩,但這種涉及頂層格局的大事,他絕對會和曾老頭共進退!」
「可是他們呢?」
何老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直到現在!風波都快平息了!」
「他們不但沒有現身,甚至連一句公開的話都沒有發表過!」
「這太不正常了!完全不符合他們兩人的性格和行事邏輯!」
他猛地抓住吳老的胳膊,眼神銳利:
「再往前想!前面我們答應和老陳、老劉合作,瓜分那些空出來的重要位置時——」
「他們兩家雖然有點反對聲音,但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激烈的、拼死阻止的態度!」
「這根本不符合他們的核心利益!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吳老的臉色也徹底變了,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你的意思是…」
「這裡頭肯定有鬼!」
何老斬釘截鐵地說道,
「肯定有一個背後的棋手,在下一盤遠遠超乎我們想像的大棋!我們…我們很可能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
他臉上露出懊悔和後怕的神情:
「本來…本來我還以為,你家那大孫子提前得到消息,穩坐釣魚台,是個高明的棋手…」
「現在看來…現在看來,他媽的!我們根本就不是!我們是被那真正的棋手給利用了!」
「我們自以為成功了,摘到了桃子…但實際上…」
何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但實際上,我們很可能是被當成了苦力!」
「先幫他去把這些難啃的桃子摘下來…然後…然後還得乖乖地、雙手把摘好的桃子…給他奉上去!」
「這布局…這陽謀…」
何老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震撼和一絲敬畏:
「真是讓我眼花繚亂,後背發涼…陳老頭和劉老頭…他們肯定還有更致命的把柄,被那個棋手捏在手裡!之所以現在不拿出來…」
他看向吳老,兩人眼中都露出了明悟和恐懼之色:
「…應該是下一步…那個背後的棋手,要私下裡…跟他們談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