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四合院的會客廳內,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地毯上,那台已然黑屏的平板電腦,卻像一塊灼熱的烙鐵,不僅燙在兩位老人的視線里,
更深深烙進了他們的心裡,滋滋地冒著絕望的青煙。
劉老爺子艱難地抬起頭,臉上的皺紋因巨大的衝擊而更深了幾分,
他看向面沉如水的曾晟,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聲音乾澀沙啞:
「我們輸了…徹底的輸了…」
他緩緩搖頭,仿佛想甩掉那令人窒息的事實,
「我們也不去追問…你這些證據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又是從哪裡得到的。現在,我們只想知道…」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帶著一絲垂死掙扎般的探究:
曾晟,你,或者你們曾家,到底想要什麼?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我想,你拿著這些足以讓我們兩家傷筋動骨的『核彈』,總不會僅僅是為了過來示威吧?
曾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那張酷似曾戎元帥的剛毅面龐上,冰寒之下,是翻湧的、幾乎難以抑制的心疼與滔天怒意。
他為兒子曾龍所承受的一切感到鑽心的疼,為這些人的卑劣感到無比的憤怒!
他身體猛地前傾,這個動作充滿了壓迫感,目光如兩道實質的炬火,
死死鎖定陳老爺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前提,只有一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砸在寂靜的客廳里,
「陳老,您必須親自帶著你孫子陳一風,當面給曾龍道歉!並且,必須取得他的原諒!」
「什麼?!!」
陳老爺子如同被蠍子蜇了一般,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和激烈的抗拒!
巨大的震驚甚至讓他微微直起了那剛剛佝僂下去的脊背,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拐杖,指節發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反應激烈到失態,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充滿了被冒犯的震怒,
「曾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讓我這把老骨頭,去給曾龍?一個年紀跟我孫子差不多的年輕人!當面道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因激動而漲紅:
這要是傳出去,我陳家的臉面往哪裡放?我以後還如何在京城立足?圈子裡的人會怎麼看我們陳家?
這…這比直接給我一槍還難受!
老人的尊嚴、家族的顏面,在此刻成為了他本能抵抗的最後壁壘,也是他試圖爭奪談判主動權的第一張牌。
他喘著粗氣,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哀兵般的掙扎和懇求:
還有一風!你讓他怎麼承受?!他是『京城小公子』!他心高氣傲慣了!
你讓他去當面道歉,還是對著他設計陷害的人低頭認錯!這比殺了他還難受!這會徹底毀了他的!
他要是從此一蹶不振,那就真的廢了啊!
曾晟,看在兩家以往還有些香火情的份上,這個條件,太苛刻了!
換一個!任何其他條件,資源、位置、利益!我們都可以談!
他試圖將談判拉回他熟悉的利益交換軌道。
旁邊的劉老爺子也面色激動地連連點頭,嘴唇哆嗦著,顯然也認為這個前提條件過於羞辱和致命,超出了他們能接受的底線。
然而,曾晟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臉上的冰霜反而更重了幾分,眼神銳利得如同冰錐,
直刺陳老爺子試圖構築的心理防線:
「陳老,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穩穩地坐在那裡,身形如山嶽般不可撼動,聲音冰冷而決絕: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這是唯一的前提。
也是我曾家,在這件事上,不容談判的唯一前提!沒有這個前提,一切免談!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為父者滔天的、壓抑不住的怒意,
那怒意如同實質,因為曾晟的內心是何其的苦,此刻他正在想著:
我的兒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吃了無盡的苦頭!
他什麼都沒要!把一切都交給了國家,選擇了沉默和犧牲!但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能沉默!
曾晟的眼神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氣:
我要的,首先就是一個態度!一個你們陳家真誠認錯、懺悔的態度!
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如果連這點代價都不願付,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你們,就準備好承擔所有後果吧!
看看這些證據公布出去,你們陳、劉兩家,還有沒有『臉面』和『立足之地』!
那股不容置疑的強勢和決心,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瞬間將陳劉二老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可憐的僥倖火苗徹底吹滅,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劉老爺子還不死心,掙扎著開口,試圖尋找一絲轉機:
曾晟…難道你就為了一個曾龍…一個人?有必要這樣與我們兩家徹底撕破臉嗎?
雖然…雖然我知道他身份或許不簡單,但也不至於讓你,讓你整個曾家這樣不計代價地力挺吧?
這…這不符合政治邏輯!他試圖用利益權衡來動搖曾晟。
曾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帶著濃濃嘲諷的冷笑:
「呵…這就不勞二位老爺子費心了。我曾家要做什麼,自然有我們的理由和原因。但我們不會後悔,也絕不會讓步!」
他身體微微後靠,眼神掃過兩位心神已亂的老者,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種莫測高深的味道:
「或許…兩位老爺子可以再等等。我想,等一會兒,你們可能會接到一些電話。接到之後…你們或許會同意這個前提條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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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辦公室里,李衛國冷漠地看著面前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兩人,如同看著兩個已然被判刑的囚徒。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播報天氣,卻帶著最終通牒般的無情:
「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的目光掃過頹廢如爛泥的劉副部長和失魂落魄的陳建軍:
「現在,唯一能救你們的,不是我,也不是別人,是你們倆的老爺子。他們的決定,直接關係到你們最終去向。」
他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無所謂。我的條件很簡單:劉副部,你必須離開安全部,這裡,不能再有你的位置。至於其他的…我想,陳老和劉老,很快就會告訴你們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卻足以讓人心寒的嘲諷:
哦,忘了告訴你們。
關於這次事件的所有證據,包括陳一風實際策劃、指揮的那些鐵證…我都有備份。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有人,把這些資料的副本,送到你們二位老爺子的手上了。
李衛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兩人瞬間驟變、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臉色,做出了一個簡潔而冷酷的「請」的手勢:
「好了,現在,你們可以打這個『救命』電話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如果你們的老爺子選擇不救…那你們,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陳建軍和劉副部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慌亂地撥通了各自父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兩人語無倫次地將李衛國的話複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唯一能救你們的是你們的老爺子」和「證據可能已經到了老爺子手上」。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才傳來陳老爺子那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充滿了無盡疲憊和沙啞的聲音。
他沒有隱瞞,將曾晟帶來的、那份足以讓他們家族損失慘重地「核彈」級證據內容,
簡略卻清晰無比地告訴了自己的兒子和陳建軍(電話開的是免提)。
當聽到那些轉帳記錄、通話錄音,
尤其是那段清晰無比的、陳一風在京龍會所豪華包房裡親自布局指揮、神態興奮猙獰的視頻時,
陳建軍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猛地用手撐住桌子才沒有暈厥過去!
手機脫手滑落,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屏幕碎裂開來。
他們終於明白了,李衛國說的「聽天由命」是什麼意思!
這已經不是丟官去職、政治生命終結那麼簡單了!
這是足以讓自己甚至整個家族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鐵證!
陳建軍對著電話,聲音充滿了最後的絕望和不甘,幾乎是嘶吼出來:
「爸!李衛國說…說他的條件是劉副部必須離開安全部…還說…還說您和劉叔會告訴我其他的…爸!我真的不甘心啊!」
電話那頭,陳老爺子聽著兒子絕望的訴求,
又看了看對面穩坐如山、眼神冰冷如刀、絲毫沒有讓步意思的曾晟,
以及旁邊同樣眼神哀求的老夥計劉老爺子。
他閉上眼睛,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內心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戰,家族的尊嚴、孫子的未來、兒子的前途、對方手中那足以毀滅一切的鐵證…
所有的重量交織碾壓,讓他這位老謀深算、歷經風雨的老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窒息。
最終,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
只剩下徹底的冰冷、頹敗和一種認命般的決絕,對著電話,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好…我知道了。我們…答應對方的…前提條件。」
這句話,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說完之後,他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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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客廳內。
聽到陳老爺子終於鬆口,對著電話說出那句代表屈服的話,
曾晟眼中那銳利如刀的寒光稍稍收斂,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強勢依舊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
「既然前提條件談好了,那就儘快安排道歉的事。」曾晟的語氣不容商量,「我不希望拖太久。
然後,他才仿佛終於進入了正題,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件,上面清晰地羅列著幾個職位名稱和幾個人名。
「好了,現在我們來談談『其他』條件。」
曾晟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卻更顯冰冷:
陳老,劉老,你們之前主導拿下的那些位置,官聲好、有能力、真正能為國為民做事的——
我曾晟不會動,也沒興趣動。政治博弈,各憑本事,這點氣度我曾家還有。
他的話音陡然一轉,手指重重地點在文件上的幾個名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是——這幾個人!是你們的人吧?能力平庸,私心太重,德不配位!坐在那個位置上,只會誤國誤民!這些人,必須讓出來!一個不留!」
他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二老,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和不容置疑:
「至於讓出來後由誰接任…」
曾晟頓了頓,「我會安排合適的人選。能力、品行都會經過嚴格考核,確保是為國為民、能幹事、干實事的好官。這點,就不勞二位費心了。」
陳老和劉老看著那份名單,嘴角苦澀得如同吞下了黃連。
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他們費盡心機、付出不小代價才安插進去的關鍵棋子,是他們權力脈絡的重要組成部分。
此刻卻要親手一一拔掉,無異於剜心剔骨,自斷臂膀!但他們沒有選擇。
相比於家族徹底覆滅,斷臂求生已是對方給出的、唯一的生路。
所有事項在一種極度壓抑和屈辱的氛圍中艱難地談妥。
曾晟站起身,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衣襟,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
臨走前,他仿佛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對癱坐在椅子上、如同兩尊失去靈魂的泥塑般的陳老和劉老說道:
「對了,還有一個小要求。」
兩位老人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抬起頭,緊張地看向他,不知道這個煞星還要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
曾晟的語氣平淡無奇,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深意:
麻煩二位,自己把那份…涉及吳家長孫吳軍的通話錄音,親自複製一份,交給吳老。
就說是我曾晟送的『一份薄禮』。其他的,就不用你們多操心了。
他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想,吳老他看到這份『禮物』後,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
畢竟,吳老爺子,一向是最明事理、最顧全大局的,不是嗎?
說完,他不再看兩位老人瞬間變得無比精彩、先是錯愕、隨即恍然的表情。
最後化為一名為兒子討回公道的父親,正氣凜然的走出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