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的空氣,此時因葉楓和鐵柱的到來變的更加壓抑,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又像是被灌滿了粘稠的鉛汞,沉重得讓人連抬起手指都覺得費力。
葉楓如同一座人形冰雕,矗立在角落的陰影里,他周身散發出的不是簡單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屍山血海的、深入骨髓的死寂。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能凍結的靜默殺意,讓靠近他的人不自覺地產生幻覺——
仿佛自己正獨自一人,置身於午夜時分的荒蕪墓地,耳邊只有嗚咽的冷風,以及來自地底深處的、無聲的凝視。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剝奪了周圍一小片區域所有的生氣。
而另一邊的石鐵柱,則完全是另一種極端。
他那遠古巨熊般雄壯的身軀,仿佛自帶一個無形的力場,那是硝煙、炮火與鋼鐵洪流熔鑄而成的磅礴氣勢。
他不需要刻意釋放,僅僅是呼吸間,那經歷過無數大規模殘酷戰爭洗禮的肅殺之氣,就如同實質的浪潮般向外擴散。
站在他附近的人,恍惚間仿佛能看到黑夜墓地里跳躍的、擇人而噬的磷火——
能聽到戰場上的金戈鐵馬與垂死哀嚎,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絕對暴力和毀滅的恐懼——
如同冰冷的爪子,緊緊攥住了他們的心臟,撕扯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冰與火的極致壓迫,讓大堂內的眾人如同被兩座無形的大山夾在中間,呼吸艱難,臉色慘白,許多人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來參加宴會的賓客,而是誤入了某個頂級特種部隊清場現場,或者是不小心闖進了兩頭史前凶獸領地的可憐獵物。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達到頂點,快要有人因承受不住而暈厥時——
曾龍開口了,聲音打破了那令人發瘋的寂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淡:
「小雅,還不趕緊過來給小雨止血包紮傷口。」
他說完,隨手將掐在手中、如同死魚般的吳晨,像扔一件垃圾一樣,隨意地丟在了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咳咳……嗬……嗬……」 吳晨一接觸到地面,立刻蜷縮起身體,雙手捂著脖子,貪婪而劇烈地呼吸著久違的空氣,那模樣真像是一條被拋上岸後瀕死的魚。
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嘶啞的抽氣聲,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曾龍幾人展現出的絕對武力與漠視規則的恐怖,已經徹底碾碎了他這位京城大少所有的驕傲和底氣。
此刻,他只覺得能在他們面前自由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的恩賜。
「哦!哦!哦!來了來了!」 林小雅仿佛才從看熱鬧的狀態中驚醒,連忙應聲。
她像一隻受驚(但眼神里更多是興奮)的小兔子,幾步竄到如同鐵塔般矗立的石鐵柱身邊,拍了拍他粗壯的手臂,「大個子,快,皮袋箱放下!」
石鐵柱憨憨地「哦」了一聲,聽話地將肩膀上那個鼓鼓囊囊、看起來分量不輕的皮袋箱「咚」地一聲放在了地上,激起細微的灰塵。
小雅立刻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拉皮袋箱的拉鏈。
在一片死寂的大堂里,拉鏈滑開的「刺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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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緊接著響起的、箱體內物品碰撞的「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顯得格外刺耳,幾乎完全掩蓋了眾人那微弱而緊張的心跳聲。
「放哪裡了呢?我記得就放在最上面的啊……」
小雅一邊低著頭,嘴裡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一邊毫不客氣地將小手伸進皮袋箱裡,開始胡亂地翻找。
眾人:「!!!」 心臟集體漏跳一拍。
這還沒完,小雅繼續翻找,又隨手丟出幾個帶著複雜機械結構的金屬塊——
那分明是某種衝鋒鎗的機匣和部分組裝好的半成品!
「哐當!哐當!」 接二連三的金屬撞擊聲,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眾人脆弱的神經上。
看著地上那堆散發著冰冷死亡氣息的槍械零件,所有人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轉向了灰敗。
完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衝突了,這夥人絕對是極度危險的軍火販子或者恐怖分子!我們會不會被滅口?!
強烈的恐懼讓一些人開始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感覺心臟快要衰竭了。
然而,小雅依舊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再次伸手進去,這次掏出來的是一把零散的零件——
精緻的扳機、壓滿了子彈(看起來像)的彈匣、還有小巧的紅點瞄準鏡……
「嘩啦——」這些零件被她隨手撒在地上,與之前的槍管堆在一起。
眾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一部分。
靈魂仿佛已經開始脫離軀體,向著天花板飄去……生命的氣息似乎在逐漸遠離。
但,噩夢的高潮,才剛剛來臨。
小雅似乎覺得這些東西礙事,影響她尋找,她雙手並用,從皮袋箱裡捧出一大堆「雜物」,看也不看,就往旁邊一拋——
「嘶——!」 「沙沙——」 一陣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和細微的嘶鳴聲響起!
只見被拋出來的東西散落一地,那赫然是——幾條色彩斑斕、鱗片反光的眼鏡蛇!
它們扭曲著身體,三角形的蛇頭昂起,冰冷的蛇瞳閃爍著詭異的綠光,猩紅的信子「嘶嘶」地吞吐著!
還有幾隻揮舞著巨大螯鉗、尾巴高高翹起的黑蠍子,以及幾條多足、快速爬動的蜈蚣狀生物!
「啊——!!!」 終於,有心理承受能力較弱的女士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這尖叫也只持續了半秒就被自己用手死死捂住,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因為她們怕引來這些「殺神」和「毒物」的注意!
所有人都像是被瞬間施了定身法,緊接著就是不受控制的、劇烈的顫抖!
雙腳如同安裝了電動馬達,猛烈地打著擺子。
他們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蠕動、爬行的「毒物」,尤其是那條昂首吐信、眼冒綠光的眼鏡蛇,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們哪裡分辨得出這些都是製作極其精良、幾乎可以假亂真的電子仿真玩具?在他們眼中,這就是來自地獄的使者!
眾人內心瞬間爆炸:
· 「別看我!千萬別看我!我不好吃!我三天沒洗澡了!」(某位公子哥內心哀嚎)
· 「媽媽!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湊熱鬧了!我就是個來吃飯的乾飯人啊!不是來給蛇蠍當點心的!」(另一位公子哥眼淚往心裡流)
· 「天啊!上帝佛祖真主安拉!到底是誰!是哪個天殺的王八蛋把這群煞星和這些毒物招來的?!
我詛咒他祖宗十八代!!」(這是眾人共同的心聲,充滿了無盡的怨念和恐懼)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中——
一方面是葉楓、鐵柱帶來的冰冷肅殺的戰場所迫。
另一方面是小雅製造出的、令人頭皮發麻、心驚膽戰的「毒物危機」。
極致的恐懼與一種荒誕的、近乎黑色幽默的場面交織在一起,讓在場的每一位「觀眾」都體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冰火兩重天,靈魂出竅。
而罪魁禍首林小雅,對這一切恍若未覺,她終於從皮袋箱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她特意自製小巧的、印著紅色十字的急救包,高興地舉起來:「找到啦!」
她抬起頭,這才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驚恐、仿佛在看什麼史前巨怪的眼神盯著她……和她腳邊那堆「危險品」。
小雅眨了眨她那古靈精怪的大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你們……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無意中踩過一條「眼鏡蛇」的身體。
那「蛇」被她一踩,甚至還發出了「吱」的一聲輕微電子音,蛇頭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眾人:「!!!」 心臟再次集體停擺。
這姑娘……她她她……她踩著眼鏡蛇還問我們怎麼了?!!
絕望,在這一刻達到了全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