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複雜到極致、敬畏到極致的目光聚焦下,曾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看向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精氣神都已跌入谷底的吳敬中——
語氣仿佛律法般的決斷。
「我的要求,很簡單。」
「第一:」
「所有參與此次事件,對我身邊人進行打壓、陷害、傷害的相關人員——」
「無論涉及誰,無論其背景多深,關係多硬,必須得到應有的、公開的、嚴肅的處理。」
他的目光帶著洞穿一切虛偽的銳利:
「我,要看到最終、真實無誤的處理結果通報。」
「而且——」
「這個結果,必須讓我……滿意。」
他沒有具體說明什麼是「滿意」,但這恰恰給了對方最大的壓力與想像空間——
最終的解釋權與評判標準,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緊接著,他抬起手,指向了站在後方的郝源、杜義明,以及淚痕未乾、顯得楚楚可憐的蕭婉茹。
「第二:」
「讓吳軍——」
「親自!上門!到他們家中,向他們,以及他們的家人,道歉!」
「態度,必須誠懇!不是做戲,不是敷衍!」
「同時,該有的、足以彌補他們所受經濟損失與精神創傷的補償,必須一步到位!」
「並且,」他再次重複了那個關鍵詞,「同樣要讓我……滿意。」
「第三:」他的語氣微微一頓。
「今晚,本是我答謝諸位同學的晚宴,卻被你們的人無情擾亂。我個人,不需要你們任何補償。」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吳老幾人身上。
「但是,今晚所有來閱亭苑參加宴會的我的同學,當他們畢業以後——」
「你們三家,必須不遺餘力地,為他們的事業前程,搭建一個公平、良好的起步平台。」
他的語氣微緩,帶著一絲自信:
「當然,那也僅僅是一個平台而已。」
「我的這些同學,將來能達到怎樣的高度,靠的是他們自身的努力與才華,就不勞煩你們過多『關照』了,你們也負責不了這麼多人。」
「我只要求,給他們一個相對公平的起點,讓他們在踏入社會時,能少走一些彎路,僅此而已。」
說到這裡,曾龍的頭,輕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偏向了曾凌雨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極快地閃過了一絲掙扎,以及一種深埋於血脈深處的牽絆。
他的目光,如同輕柔的羽毛,短暫地從曾戎、曾晟那寫滿激動與驕傲的面容上掠過——
最終,他仿佛在內心做出了一個極其重大、卻又無比艱難的決定。
他邁著異常沉穩的步伐,走到了曾凌雨面前。
四目相對。
曾龍微微俯身,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極其細微的音量——
聲音帶著一種仿佛被砂紙磨過的沙啞,以及一種努力克制下的輕柔:
「我知道你是誰。」
「也明白……你是誰。」
「但我現在……無法承認,也沒有做好準備……承認你是誰。」
他仿佛要將自己的無奈與痛楚傳遞過去:
「懂嗎?」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小雨的心上。
她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出。
曾龍看著小雨,心中充滿了痛苦和矛盾。
他何嘗不想承認她的身份,何嘗不想和她相認?
但是,他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無奈。他知道,一旦承認了她,將會面臨巨大的壓力和挑戰。
刷!
曾凌雨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致,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哥哥的臉龐。
她看著這失散了十八年、帶著血脈共鳴的親人——
聽著他那沙啞而沉重的話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哥哥的話,像一把鈍刀,緩緩地割開了她的心,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哥哥內心那如同深海旋渦般的糾結、矛盾與無法言說的痛苦。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接著一滴,順著她蒼白光滑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兩兄妹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仿佛穿越了十八年漫長的、空白的時光隧道!
最終,定格在了這充滿了無盡酸楚與複雜情感的一刻。
曾凌雨的心中,充滿了對哥哥的牽掛與依賴。
而哥哥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對妹妹的疼愛。
曾龍在自己的眼眶微微濕潤、即將失控的瞬間,猛地收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緒。
他迅速轉過頭,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吳老幾人的方向,語氣瞬間恢復了之前的堅定與冰冷:
「最後一個要求,也是不容置疑的要求。」
「小雨今晚流的血,不能白流!」
「我代她,向你們三家,要三個條件!」
他的聲音如同寒鐵交擊,清晰地在死寂的大堂中迴蕩:
「你們每一家,必須親自承諾,無條件答應小雨提出的一個條件!」
「當然,這個條件,不會動搖你們家族的根基,不會觸及你們的底線。」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如同釘錘,砸在對方的心上——
「記住,是無條件的答應!」 說完,他再次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小雨一眼。
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關切,有無法相認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卻厚重如山的承諾與守護——
我現在雖然不能與你相認,但守護,一直都在!永遠不會改變。
他再次開中,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吳老幾人那已然千瘡百孔的心頭上。
「告訴吳軍,」曾龍的聲音陡然轉冷。
「不要給我耍任何花樣!」
「我也不怕你們耍花樣!」
「因為——」他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死亡宣告,瞬間凍結了吳老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不甘的火苗:
「你們孫子的事情,只在我的一念之間!」
「現在,我讓他們活,他們才可以……好好地活著!」
「如果我想要他們死……」
「那他們,立馬就會成為——竊取國家最高機密,證據確鑿,罪無可赦的……叛!國!者!」
他帶著一種掌控生死、俯瞰眾生的絕對自信與冷酷:
「不要去懷疑我的能力!」
「也不要去消耗我……所剩無幾的耐心!」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
「這個局……」
「為……」
「死局!」
「死局」二字,如同兩道蘊含著毀滅力量的九霄神雷——
帶著無盡的死亡氣息,狠狠地炸響在吳敬中、劉興光、何民權三人的腦海最深處!
他們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去,變得如同金紙一般灰暗。
最後一絲掙扎的念頭,最後一點討價還價的勇氣,仿佛都被這兩個冰冷殘酷的字眼,徹底碾碎、抽空,化為烏有。
他們深知,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體無完膚。
在這個看似年輕、實則深不可測的少年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經營了一生的權勢、地位、人脈、經驗、算計……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如此脆弱不堪,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曾龍不再看他們。
但他的身影,依舊挺拔如傲立雪峰的青松——
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直視、如同亘古山嶽般的沉重威壓,籠罩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閱亭苑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死局」二字,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凝滯的空氣中,在每一個人狂跳不止的心頭上,反覆迴蕩,久久不散。
無聲地提醒著所有人,今夜,京城的天,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