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對於曾龍而言,仿佛陷入了一種被精心編織的、溫馨卻透著古怪的日常循環。
每當他深夜回到別墅,踏入自己的房間,總會看到換下的衣物已被洗淨、熨燙平整,分門別類地重新掛回衣櫃或疊放在抽屜里。
而每個清晨,當他洗漱完畢走下樓梯時,總能看見林小雅、鐵柱和葉楓三人,如同三尊門神,正襟危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恭候」著他的到來。
三人臉上都頂著清晰的黑眼圈,眼神里混雜著疲憊、緊張和一種莫名的期待。
餐桌上,早餐之豐盛令人咋舌,從中西式點心到各色粥品小菜,甚至連龍國各地特色的麵條、米粉都一應俱全。
更讓曾龍心底微動的是,桌上擺著的,幾乎全是他個人偏好的口味。
晚餐亦是如此,總是恰到好處地迎合著他的喜好。
曾龍並非沒有懷疑。他幾次狀似無意地問起林小雅:
「小雅,來了幾天,怎麼一直沒見到做飯的阿姨?」
林小雅每次都會立刻堆起乖巧的笑容,眼神卻有些飄忽:
「哦,阿姨啊,她不住在別墅里,就在附近小區,做完三餐收拾好就回去了,不打擾我們。」
而每當曾龍試圖深入追問細節時,葉楓和鐵柱總會立刻跳出來,用各種方式生硬地打斷,將話題強行岔開。
這些舉動,反而讓曾龍心中的疑雲更重。
然而,這三天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陪伴安娜上。
他帶著她遊覽京城的名勝古蹟,盡力彌補著過去的虧欠。
又出於對葉楓、鐵柱、小雅這三位生死兄弟無條件的信任!
他最終還是將那份探究之心暫時壓了下去,只當是他們聯手給自己準備的一個「驚喜」。
到了第四天,安娜終於從遊玩的興奮中沉靜下來,恢復了羅氏家族公主的工作狀態。
她與林小雅一同前往騰氏集團總部大樓,準備介入那場正在進行的金融風暴。
看著安娜專注而專業的側臉,曾龍暗自鬆了一口氣,終於有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立刻驅車,再次來到了閱亭苑。
騰傲早已為他準備好了一間絕對保密的房間。
曾龍用商定好的節奏敲響房門,在聽到內部傳來三長兩短的回應後,才用特製鑰匙打開了厚重的隔音門。
房間內光線柔和,一個身影安靜地坐在茶桌旁,正獨自品著一杯清茶。
他戴著一副深黑色的墨鏡,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與房間的陰影融為一體。
這張陌生的面孔,曾龍並不認識,但他心中已然明了來者的身份——前龍國王牌特工,代號:
「鴿子」。因為這間房間的進入方式,他在電話里只告訴了鴿子。
看到曾龍進入房間,茶桌旁的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在曾龍平靜的注視下,他抬起右手,用指甲在耳後極其隱秘地一划,隨即熟練地向下一撕——
一張薄如蟬翼、製作精巧的人臉假麵皮被完整地揭了下來,露出了掩藏其下的真實面容。
果然是他——鴿子!
他的真實樣貌比那張假面要平凡得多,屬於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類型——
此刻雖然帶著一絲平淡笑意,但曾龍知道這份平淡下面卻蘊藏著無數驚濤駭浪的故事。
「我該稱呼您為『裁決』?還是『曾龍』?或者……」
鴿子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歷經滄桑的沙啞,他微微停頓,目光探究地看向曾龍:
「……叫您『老闆』?」
曾龍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容地走到茶桌對面坐下,端起鴿子早已為他斟好、此刻溫度正宜人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茶香醇厚,是頂級的普洱。
放下茶杯,曾龍的目光迎上鴿子:「那要看,我是該叫你『鴿子』,還是別的什麼了?」
鴿子的眼神有瞬間的恍惚,他沉吟了一下,仿佛在記憶的長河中打撈著什麼:
「說實話,我的真名……連我自己都忘記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從小就被選拔,接受各種……嚴酷訓練。而最基本的一條訓練準則,就是『忘記』和『銘記』。」
他緩緩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忘記身邊的親人、朋友,甚至……最終忘記自己的姓名。而『銘記』的,」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凝重,如同鋼鐵般堅定:
「是使命!是忠誠!是信仰!直到這些刻進骨髓,融入靈魂,成為本能!」
他輕輕嘆了口氣,依舊平靜:
「後來,任務執行得太多,每一個任務,就有一個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鴿子』不過是其中一個用了稍微久一點的代號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曾龍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份近乎冷酷的平靜之下,隱藏的是無數次在刀尖上跳舞、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險;
是無數個在黑暗孤獨中堅守的漫漫長夜。
正是眼前這個人,以及無數個像他這樣的人,用這種「忘記自我」的犧牲,換來了國家台面下的平靜與安寧。
曾龍依舊沒有說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份沉重的敬意吸入肺腑。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身體挺得筆直,抬起右手,對著鴿子,敬了一個莊嚴肅穆的軍禮!
鴿子看著曾龍的動作,墨鏡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但沒有起身,坦然接受了這一禮。
曾龍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鴿子: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強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我希望,你未來的名字,將不再僅僅與這些掛鉤,而是要加上——輝煌與巔峰!」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斬釘截鐵:
「鴿子,飛得不夠遠,也不夠高!這個世界上,飛得最高的鳥,是黑白兀鷲!它能在一萬一千米的高空翱翔,腳踏雲端,俯視萬里山河!」
「忠誠與榮耀,你早已擁有。而現在,我將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踩著雲端,去成就屬於你的輝煌,去抵達那無人能及的巔峰!」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靜謐的房間裡迴蕩:
「所…以!你願意,接受我為你賜予的新名—— 白…鷲…嗎?」
「白…鷲?」 鴿子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從一開始的低沉,漸漸變得高亢,最後化為一連串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白鷲!黑白兀鷲,俯瞰山河!好名字!」
他大笑著,猛地摘下了那副一直戴著的深黑色墨鏡。
只見白鷲的左眼,是一隻毫無生氣的義眼,冰冷而空洞。
而他的右眼,那唯一真實的眼眸中,此刻正閃爍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光芒——
眼眶周圍,清晰的淚痕在燈光的映照下,如同鑽石般熠熠生輝!
「裁決就是裁決啊……」 白鷲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從漂亮國那次必死的任務中撈回來的。今天,你又給了我新的名字,新的前程!我白鷲……此生無憾了!」
他猛地站起身,右眼中爆發出如同兀鷲鎖定獵物般的銳利精光,聲音鏗鏘如鐵:
「既然如此,那我白鷲,就跟著你去創造輝煌,攀登巔峰!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 「我,白鷲!誓死追隨!」
「好!」 曾龍也朗聲大笑起來,豪氣干云:
「那以後,在你面前,沒有『裁決』,更沒有『老闆』!只有曾龍,或者……」
他伸出手,重重地與白鷲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兄弟!」
兩隻手,一隻年輕而充滿力量,一隻布滿老繭卻依舊剛勁,緊緊地握在一起,仿佛達成了某種跨越身份與過往的堅固盟約。
鬆開手,曾龍的神色恢復冷靜。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封面上印著「絕密」字樣的文件袋,鄭重地推到白鷲面前。
「人員,我已經為你篩選、準備好了,都是可靠的好苗子,背景乾淨,潛力巨大。需要滲透的目標勢力、相關機構網絡,以及初步的行動綱要,都在裡面。」
他繼續道:
所有的後勤保障、尖端設備、技術支持,屆時我會讓『神雀』(林小雅的代號)與你對接,全力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後續的情報信息傳遞與分析,你直接與神雀配合,她會是你最強大的助力。
最後,曾龍又拿出一張看似普通的黑色銀行卡,輕輕放在文件袋上。
「這裡面,是十億美金。作為你搭建全球情報網絡的啟動和運營資金。」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張無形的『網』,給我撒向全球每一個需要的角落!」
白鷲拿起文件和銀行卡,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隻獨眼中燃燒的火焰,已經說明了一切。
曾龍沒有再停留,他知道,對於白鷲這樣的頂級特工,過多的指示反而是束縛。
他拍了拍白鷲的肩膀,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曾龍知道,白鷲絕不會讓他失望。
他的麾下,又多了一頭即將震動四方的悍將!
他那盤籠罩全球的大棋,又落下了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而他所做的一切,最終劍指的方向,無比清晰——
就是那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膽敢在十八年前,將他調包的……神秘而恐怖的黑暗勢力!
復仇的火焰,從未在他心中熄滅,反而隨著力量的積聚,燃燒得愈發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