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軍部總參那肅穆壓抑的環境,曾龍剛坐進車裡,就接到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電話!
竟然是京清大學他的《高級宏觀經濟學》主講老師,劉建國教授。
這位劉教授,以其要求嚴苛、學術態度一絲不苟、上課從不苟言笑,以及那高得令人咋舌的掛科率而威震整個京清大學,被歷屆學子私下尊稱為「冷麵閻王」。
電話那頭傳來劉教授那把標誌性的、嚴肅中似乎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調侃意味的聲音:
「曾龍同學啊,你這個學生,可真是越來越難找了。
學校對你來說,都快成臨時歇腳的旅店了吧?一個星期能來露一次臉,已經算是給足面子了。
怎麼?是不是覺得已經學業有成了,就看不起我們京清大學,還有我們這些快跟不上時代的老傢伙了?」
曾龍下意識地摸了摸鼻樑尖,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
這位教授說話,讓人太難以招架了。
「劉教授,您言重了。實在不好意思,我這段時間……確實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在處理,所以請假多了些,還望您多多諒解。」
「呵!」 劉教授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聽不出是喜是怒:
諒解?我現在可不敢對你這位建校以來最出色、也最『出名』的學生有任何意見,更不敢談什麼諒解。
你現在可是大紅人吶!連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聽到風聲了,你小子,現在已經成為全校幾乎所有女學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了?
連外校都有不少學生在打聽你。
怎麼,我們這位風頭無兩的『網紅』大學生,什麼時候有空屈尊來學校『參觀』一下,或者,『看望』一下我們這些老傢伙啊?。
曾龍聽得額角幾乎要冒出黑線,這位教授挖苦起人來,功力真是強大無比。
他只好放低姿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討好:
「行!劉教授,您發話,小的我立馬趕到!您就直說吧,打電話過來,有何吩咐?」
劉教授見好就收,也不再開玩笑,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上次跟你提過的,漂亮國那邊聯合了幾所西方頂尖名校,組織了一個社會經濟學的學術辯論大賽,第一站就想設在我們京清大學,這事你還記得吧?」
曾龍略一回憶:「嗯,記得。不過劉教授,我現在真的非常忙,恐怕沒時間參加這種大型辯論賽。」
「唉……」 劉教授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仿佛早有預料: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說。
所以,學校為了遷就你這尊大佛,特意制定了一個靈活的方案。
你如果實在忙得沒時間全程參與辯論,那就先進入這個辯論小組,不負責上場,只負責對整個小組的所有學術資料、數據、論點進行最終的審核把關,並且定期與小組的同學們交流一下你的觀點和思路。
這樣呢,既不占用你太多時間,也能確保我們準備方向的質量。
要求也不高,就是每天來學校呆個兩三個小時,白天晚上隨你方便。這樣安排,你小子總不能再推脫了吧?。
曾龍快速思考了一下。這個方案確實很自由,與自己的急事並不衝突。
「好,劉教授,我接受這個安排。」曾龍應承下來。
「這就對了嘛!」 劉教授語氣緩和了些,「辯論小組的臨時會議室在行政樓B座306,今天下午2點,小組有一次全員見面和初步討論,你必須到場熟悉一下情況和成員。就這樣,準時到!」 劉教授不容置疑地說完,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曾龍看了看時間,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今天的行程有得忙了。
下午兩點,京清大學行政樓B座306會議室。
這間不大的會議室里,此刻已經坐滿了二十多名來自不同院系、經過選拔加入辯論小組的學生精英。有男有女,本該是精英匯聚、思維碰撞的地方,此刻卻顯得有些亂鬨鬨。
嘈雜的爭吵聲、不耐煩的閒聊聲、以及針對辯論方向的激烈爭論聲混雜在一起,氣氛顯得浮躁而缺乏組織。
「夠了!誰再吵吵,老子直接給他扔出去!」
一個冰冷而充滿戾氣的吼聲猛地壓過了所有噪音,如同冷水潑入油鍋,瞬間讓會議室安靜了不少。
說話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一個男生,眼神陰鷙,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倨傲和不耐煩。
他正是京清大學的學生會主席,同時也是京城豪門陳家的孫子——陳一風。
他瑕眥必報的性格和背後的家世,讓他在學校里很少有人敢輕易招惹。
陳一風「霍」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剛才爭論聲音最大的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斯文卻帶著執拗的男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用陰冷的語氣說道:
「秦凡,你給我聽清楚了。我,陳一風,才是這次辯論小組名正言順的組長!所以,這裡的一切學術信息、辯論材料、最終方向,都必須由我來把控和決定!你,懂了嗎?」
那個叫秦凡的男生扶了扶眼鏡,臉上雖然有一絲緊張,但眼神里卻充滿了不服和堅持:
「陳一風,如果按照你剛才提出的那個方向和現有的粗糙材料走下去,我們必輸無疑!我既然是校方任命的副組長,連發表自己意見、完善方案的權利都沒有,那我還參與進來有什麼意義?我現在退出,行不行?」
這時,坐在另一側,氣質冷艷的閆茹歌也站了起來。
她身為社會學系的才女,閆復山的孫女,自然不會懼怕陳一風。
「陳一風,這次辯論賽關乎我們京清大學乃至國家的聲譽和榮耀!你在這裡搞一言堂,壓制不同意見,那還要我們這麼多同學來這裡幹什麼?你一個人去參加不就行了?」
她說完,目光轉向秦凡和另外幾位明顯也對陳一風不滿的同學,「秦凡,我們走吧!這裡根本不需要我們,也發揮不了我們的作用!」
閆茹歌說著,已經準備向門口走去。
然而,陳一風卻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閆茹歌,你別天真了。
你可知道這次辯論賽,上面有多少領導在關注?
別忘了,你小姑閆副校長,可是這次活動的總籌辦人之一!
他刻意加重了「總籌辦人」幾個字,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既然我是被校方領導『推薦』出來的組長,那麼一切就只能按我說的來做!
你有意見?想離開?行啊,大門開著。
大不了這次我們就隨便參與一下,走個過場,輸得難看點而已。
但是,這個『因為你的離開導致準備不力、最終慘敗』的後果和責任,恐怕就要由閆副校長來承擔大部分了。
到時候他受到批評、甚至牽連更廣,我雖然『過意不去』,但也無能為力啊。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 閆茹歌猛地轉身,氣得臉色發白,伸出的食指微微顫抖地指著陳一風!
「陳一風!你不要用這種低級的威脅來嚇唬我!我閆茹歌大不了現在就向學校高層申請退出小組!就你那種上不了台面的算計,對付別人可以,在我這裡行不通!」
陳一風依舊冷笑著,好整以暇地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其他噤若寒蟬的學生,慢悠悠地說道:
「你是可以申請退出,以你的背景,學校或許也不會為難你。但是……他們呢?」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秦凡和其他幾個面露猶豫的學生,「他們敢嗎?他們還打不打算在京清大學順利畢業了?還想不想在京城這個地界上混了?」
這句話,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扼住了大多數人的喉嚨。連剛才態度強硬的秦凡,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只是頹然地低下了頭,不敢再與陳一風對視。
學術理想和現實的壓力碰撞,讓這些天之驕子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般的寂靜。
然而,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
「吱呀」一聲輕響,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線,出現在門口。
剎那間,會議室里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絕望的、憤怒的、還是陰冷的,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曾龍剛一進門,就感受到這極其不正常的、凝重到幾乎凝固的氣氛,以及所有人投射過來的複雜目光。
他微微怔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離門口最近的、臉色還帶著慍怒的閆茹歌身上。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平靜地打破了死寂: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學校安排的辯論小組會議室嗎?」
閆茹歌看到曾龍,眼中也閃過一絲巨大的驚訝,下意識地回答:
「是,這裡在座的就是辯論小組的全部成員。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曾龍想起劉教授的電話,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啊?算是被『抓壯丁』抓過來的吧。」
他的目光越過閆茹歌,落在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水的陳一風身上。
曾龍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
「喲!這不是咱們的陳大少爺嗎?怎麼也在這裡湊熱鬧?嘖,臉色怎麼還是這麼陰沉,像誰欠了你幾百萬沒還似的。」
說完,他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會議室里那詭異緊張的氣氛,也毫不在意陳一風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自顧自地走到靠近門口的一個空椅子上,神態自若地坐了下來。
他的到來,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洶湧的潭水,瞬間激起了難以預測的波瀾。
陳一風的臉色更加難看,而原本氣憤的閆茹歌,則重新燃起了明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