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一下車幾乎是跑著回到別墅的,心臟因為急切和某種隱秘的激動而砰砰直跳。
當她推開別墅大門,映入眼帘的客廳景象,讓她瞬間定在原地,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隨即被更洶湧的激動和喜悅淹沒。
她的女兒小雨,還有兩個侄女曾媛、曾可,正圍坐在曾龍身邊,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而她的兒子曾龍,雖然表情依舊帶著慣有的沉穩,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些許溫和,正安靜地聽著妹妹們說話。
這幅兄妹和睦的畫面,是她夢中都不敢奢求的溫馨。
「媽!」 小雨看到何靜,立刻嘟著嘴抱怨起來,「你去哪兒了啊?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們的肚子都快餓扁啦!」
她話鋒一轉,俏皮地眨了眨眼,目光瞟向曾龍:
「我本來提議去外面隨便吃點算了,可是呢……有人堅決不同意,非要等媽媽你回來,還說……你做的飯比那些五星級酒店的大廚做得都好吃!」
她刻意拉長了「有人」兩個字,其中的指向不言而喻。
何靜的心像是被蜜糖包裹,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下意識地看向曾龍,眼神里充滿了受寵若驚的欣喜,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
她連忙對小雨解釋道:
「小雨,你外公和你兩個舅舅剛才說有非常要緊的急事,讓我必須馬上過去一趟。所以媽媽剛才是去你外公家了。」
「外公外婆身體還好吧?我都有一陣子沒去看他們了。」
小雨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曾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端坐在沙發上的曾龍,在聽到「外公外婆」和「兩個舅舅」這幾個字眼時,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他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掩蓋住了眸底瞬間翻湧起的複雜波瀾。
原來,他還有外公外婆,還有舅舅……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情網絡,讓他堅固的心防又產生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這時,曾媛和曾可也像兩隻歡快的小鳥般飛到何靜身邊,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撒嬌道:
「二伯母!您可算回來了!快去做飯吧,我們真的要餓暈啦!」
「就是就是!鐵柱哥和葉楓哥都出去買酒了!剛才龍哥哥說,鐵柱哥的身世可能有希望找到了!鐵柱哥開心得不得了,說今晚一定要和大家一起慶祝,還要和龍哥哥不醉不歸呢!」
「啊?!真的嗎?」 何靜聞言,臉上綻放出由衷的喜悅,「鐵柱那孩子也快找到父母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們等著,伯母這就去做飯,做一桌好吃的!」
此刻,沒有什麼比孩子們的事情更能讓她充滿動力。
當何靜以近乎奇蹟的速度,將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擺上餐桌時,鐵柱和葉楓已經提著一箱茅台回來了。
小雅和安娜因為要緊盯著瞬息萬變的能源期貨市場,今晚無法趕回。
鐵柱拿出三瓶白酒重重地放在桌上,粗獷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著紅光。
他看向曾龍,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老大!今天……今天是俺鐵柱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咱們三兄弟,加上小雅,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親!這份天大的喜事,必須用最好的酒來慶祝!」
他又扭頭看向旁邊沉默的葉楓,用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
「楓哥!今晚你可不能再像平時那樣保持沉穩與警惕作風了!今天你必須陪俺喝!必須的!」
葉楓沒有出聲,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拿過一瓶酒,動作利落地擰開了瓶蓋。
他那雙總是冷冽如冰的眼眸,此刻也仿佛被什麼東西融化,泛著微光。
曾龍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理解的、帶著淡淡傷感的微笑,也伸手擰開了自己面前的瓶蓋。
鐵柱見狀,立刻有樣學樣,迅速打開。
三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長達十數年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經歷,早已讓他們心意相通,達到了無聲勝有聲的至高默契。
他們同時舉起手中的酒瓶,沒有用酒杯,三個瓶身在空中重重一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三人同時仰頭,對著瓶口,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瓶中那透明灼熱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降。
曾龍和葉楓閉著眼,任由那辛辣的暖流灼燒著食道,仿佛也灼燒著那些不願回首的過往,他們的眼角,難以控制地變得濕潤。
而鐵柱,這個平日裡以兇猛為主的鋼鐵硬漢,此刻卻是一邊大口吞咽著烈酒,一邊任由滾燙的淚水從虎目中洶湧而出,混合著酒液,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沒有人能真正體會他們從何等殘酷的地獄中爬出,也沒有人能完全理解他們對「家」這個字眼深入骨髓的渴望與執念。
但此刻,他們三人彼此理解,彼此支撐。
一瓶53度的烈性白酒,就在這種無聲的、近乎宣洩的氛圍中,在短短時間內被徹底清空。
「哐當。」 空瓶被放下。 鐵柱用大手兇猛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和酒漬,眼眶通紅,卻閃爍著更加熾熱的光芒。
他低吼一聲:「再來!」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曾龍與葉楓幾乎是同時,默契地、斬釘截鐵地回應:「再來!」「幹了!」
第二瓶酒再次被打開,重複著方才的場景。
濃烈的酒氣在餐廳里瀰漫,混合著一種深沉而壓抑的情感釋放。
六瓶酒,最終被三人以這種近乎兇猛的方式解決。
中途,何靜幾次心疼地想要上前勸阻,但當她看到兒子和他兄弟們那交織著痛苦、激動、解脫的複雜眼神時,她邁出去的腳步又生生頓住了。
她清楚地知道,兒子有著一段她無法想像、地獄般的過往,而葉楓和鐵柱,是陪他一起從那段過往中走出來的人。
她不忍心,也不敢去打斷他們此刻用烈酒才能稍稍麻痹和宣洩的情感。她只能默默地、心疼地看著。
終於,酒瓶空了。 曾龍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強烈的眩暈感。
他從小就被毒醫薛魘用抗幻藥與抗精神類藥劑摧殘與非人磨練,他的精神意志是堅如磐石般的堅定。
雖然身體有了醉意,但眼神依舊保持著清明。
他看向旁邊擔憂的何靜和自己的三個妹妹,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帶著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
葉楓和鐵柱的狀態也差不多,酒精讓他們身體搖晃,但眼神依舊清醒。
鐵柱憨憨地笑了笑,仿佛要將剛才的失態掩飾過去,然後抓起餐盤裡一個碩大的鹵豬蹄,埋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用行動來平復內心的激盪。
曾龍將目光轉向葉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葉楓,葉叔和阿姨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看他們哪天方便,請他們來家裡吃頓便飯。」
葉楓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
家裡可能不太方便。尹叔和杜叔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父母,幫他們處理了不少事情,也談了些合作。
如果我父母過來,他們兩位肯定也會跟著,到時候……場面可能會有些複雜,反而不好。
曾龍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點頭道:
「理解。那就安排在閱亭苑吧。等小雅那邊忙完了,我們幾個一起,好好陪叔叔阿姨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