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左右,閱亭苑頂層包間內的燈火依舊通明,曾龍與核心成員的密談仍在繼續。
而在距離閱亭苑不遠的一棟高檔公寓樓內,一場無聲的潛伏與監視正在進行。
第17層,1701室。
這是一間仿佛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被完全拉開,但窗戶玻璃卻緊閉著,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房間內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混合著菸草與警惕氣息的死寂。
三名身著深色西裝的精幹青年,如同融入了這片刻意營造的黑暗,悄無聲息。
他們採用三班倒的方式,輪流值守在一架設於窗口的高倍望遠鏡。
望遠鏡那冰冷的金屬鏡筒,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穿過潔淨的玻璃,牢牢鎖定著幾百米外閱亭苑那燈火輝煌的大門。
這是一個極其專業的偵察點位。
選用透明玻璃而非拉上窗簾,是為了有效對抗熱成像夜視儀的探測——玻璃能有效阻隔室內人體散發的紅外熱源。
加之對面沒有對等的制高點,這間隱匿在黑暗中的房間,便成了一個難以被反向偵查的「幽靈之眼」。
角落裡,一點猩紅的火光在絕對的黑暗中突兀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熄滅,只餘一縷極淡的青煙裊裊升起。
那是為首的青年在吸菸,他整個人幾乎與牆角的陰影合為一體,只有那短暫的煙火暴露了他的存在。
「怎麼樣了?」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仿佛是在與黑暗對話,又像是在詢問同伴。聲音帶著長時間潛伏特有的乾澀。
守在望遠鏡前的青年,眼睛依舊緊貼著目鏡,喉嚨里發出同樣壓抑而疲倦的回應:
「目標……還沒有出來。」他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忍不住低聲抱怨:
「頭兒,咱們在這兒已經輪班盯了這麼久了……上面到底是什麼意思?就這麼幹耗著?」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角落裡的聲音驟然變得冷厲,雖然壓低了音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規矩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不該想的別想,不該問的別問!」
他深吸一口煙,將菸蒂在腳下狠狠碾滅,火星在黑暗中徹底湮滅:
「我們就是黑暗裡的影子,上面讓盯,我們就盯!讓撤,我們就撤!壞了規矩,惹惱了上面,怎麼死的你都不知道!」
一股寒意隨著他的話語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提問的青年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望遠鏡上。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並非這片夜色下唯一的獵手。
就在閱亭苑地面停車場的陰影里,靜靜地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豐田轎車。
車內同樣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完美地隱藏了內部的一切。
車內坐著三名神情冷峻的青年,他們並非在休息,而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平板電腦的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不是尋常畫面,而是由林小雅今天才特意提供給方榮,並由方榮分發到他們手上的最新裝備——三台微型「機器蜂」 傳回的實時紅外影像。
這些機器蜂體型小巧,噪音極低,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它們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對面公寓樓的外牆,如同真正的昆蟲,利用自帶的紅外線夜視儀,逐一掃描著那些沒有亮燈的房間窗戶。
冰冷的電子眼,試圖穿透玻璃,捕捉任何異常的影像信號。
突然!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青年,身體猛地繃直!
他手中的平板屏幕上,一個原本模糊的影像在經過系統增強和算法重組後,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隱約的人形輪廓,以及一個架設在窗前的、指向性非常明確的長管狀物體輪廓!
雖然影像依舊不夠高清,但憑藉其專業素養和對偵察設備的熟悉,他幾乎可以斷定——那極有可能就是一台望遠鏡,以及一個正在操作它的人!
黑暗的房間、隱匿的望遠鏡、潛伏的人影…… 這三者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經無比明確!
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毫不猶豫地拿起加密通訊器,接通了方榮的電話。
「教官!發現可疑目標!」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與緊張:
就在閱亭苑大門正對面的公寓樓,17層左右的一個房間內!窗戶緊閉,沒有開燈!」
他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您提供的這批新裝備……真是神了!咱們之前摸排了這麼多天都沒抓到尾巴,現在總算讓他們露出馬腳了!」
電話那頭,方榮的聲音冷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能確定嗎?」
「從影像分析、目標行為模式以及視角位置綜合判斷,概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五!」青年斬釘截鐵地回答。
電話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方榮那邊細微的呼吸聲,他顯然在進行快速的權衡與決策。
幾秒鐘後,方榮果決的聲音傳來,帶著軍人特有的雷厲風行:
「聽著!你們小組立刻行動,鎖定具體房間號!記住,只確認,不接觸,絕對不要打草驚蛇!」
他的命令清晰明確:
「我馬上帶人趕過去!在我到達之前,保持監視,有任何異動,立刻匯報!」
「明白!」
通話結束。
黑色豐田車內,三名青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
一場針對「監視者」的反監視行動,在這深沉的夜色下,驟然展開!
無形的網,正悄然向著那間黑暗的1701室收緊。
危險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