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的白色二層小樓里。
接待室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男人。
他們都穿著深色便裝,坐姿筆挺,肩膀開闊,一看就是經過長期訓練的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有細小的疤痕。
年長些的約莫二十七八歲,寸頭,方臉,眼神沉穩銳利。他叫陳正。
年輕些的二十三四歲,眉骨處有一道淺淺的傷疤,讓他看起來有些冷峻。他叫陸驍。
對面,公安局副局長老張搓著手,有些侷促。
他剛才看了對方的證件——那是一個他只在內部通報里見過的部門,權限高得嚇人。
「陳同志,陸同志,」老張舔了舔嘴唇,「您二位要找的人,我們系統里確實有三個叫『石鐵柱』的。年齡符合你們所說的條件:您看……」
陳正從隨身攜帶的黑色文件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輕輕推到老張面前。
「我們要找的是他們的詳細信息。」陳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的檔案資料里重點說明了,村口要有老槐樹,同時十多年前,這三家的家屬有沒有在你們縣局報過案。
老張額頭冒出細汗:「這……這都是十多年前的案子了,我得去檔案室翻翻……」
「不用去查了。」陸驍開口,聲音變得冷漠。
我們沒那個時間等你去翻十幾年前的檔案。
十多年前的檔案找到了也沒用,這麼多年信息早就改了或者沒有了。
現在你只要根據我檔案里的資料信息,打電話給三個叫石鐵柱的所在地派出所。
問一下哪一個的村口有老槐樹,或者有沒有在十多年前失散的就行了。
陳正接過話頭,眼神直視老張。
「張副局長,我們需要當地同志立即協助,這件事涉及一個非常重要的……身份確認。請您務必配合。」
「好好好……!」老張連忙應道,「我馬上安排人去對接。」
說完,老張就馬上打電話讓人去問詢了。
不一會兒,負責對接當地派出所的男性民警進到房間,拿出一張資料遞給了老張。
老張一看資料,立馬愣住了:「石家溝?」
他看向了民警。
民警這時開口道:「張局,我打電話給了三個鎮的派出所所長。
由於所長換了幾任,他們也不是很清楚。
於是,只能一一打電話到所在村的村長聯繫。
根據我們給的信息詳情,石白鎮的李所打電話問了石家溝村的村長。
已經得到確認,石家溝村村口就有一棵老槐樹。
而且,村長也明確了,他們村有一戶人家,在十多年前走失了一個兒子,名字就叫石鐵柱。」
「真的嗎?」陳正和陸驍立馬激動了起來。
陳正快速地來到民警的身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快說,這戶人家的具體情況?」
民警看了一眼張副局,老張點了一下頭。
這時,民警才開口道:「這戶人家的戶主叫石慶烈,他妻子叫李英秀,他們還有一個女兒叫石榴。」
什麼...?老張這時好像聽到了一件極致恐怖的事情,雙手都在發抖。他看著民警,你是說,這家的戶主叫石慶烈...?民警也不知道自己的局長為什麼聽到這個名字,會如此緊張,他咽了咽口水,是...是的!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老張想起,今天中午接到石家溝所在鎮派出所的電話,說石家溝村發生了惡性鬥毆事件,一個村民快被打死了,打人的是縣議委書記的親外甥,也是他們縣的一開發商老闆。
那個村民的名字,好像就叫……
石慶烈。
老張心裡「咯噔」一下。
喉嚨開始發乾,怎麼辦?
這事麻煩了。
前期他們局的定性是正當防衛,是石慶烈先動手打斷了對方的腿,雙方發生了激烈打鬥才把他給打成重傷的。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面前的兩位身份可不簡單。
雖然管不了地方事務,但是他們卻可以直接上報到最高層……
陳正和陸驍相衛對視一眼,他倆是何等人物,從老張的緊張中已經感到了一絲反常。
倆人眼神交換極快,卻包含了大量信息。
「先確認。」陳正眼神冷漠的看著老張,現在,我們需要立即趕往石家溝一趟,見見這位石慶烈。」
他站起身,陸驍也跟著站起。
兩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站起來時,無形的壓迫感讓屋內的氣氛變的壓抑和緊迫。
老張這時只慌忙起身:「好,好!我安排車!……」
「那就馬上出發。」
陳正已經走向門口,腳步堅定。
陸驍跟在後面,在經過老張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張副局長,這件事的保密級別,您應該清楚。」
老張連連點頭:「清楚!清楚!」
他看著兩人走出樓門的背影,抹了把額頭的汗。
窗外,兩人上了一輛黑色越野車。車子發動,揚起一陣塵土。
老張站在窗前,久久沒動。
他想起上面的交待,想起事情的危機,想著自己該怎麼脫身...。
然後他慌忙轉身,抓起電話撥通鎮派出所所長的電話:「餵?小李?石家溝那個石慶烈,現在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接著是鄉派出所所長李所疲憊的嗓音:
「張局啊……剛接到消息。石慶烈……沒挺過來。10分鐘前,走了。」
「什麼?!」老張手一抖,話筒差點掉地上。
「而且……」老李聲音壓低,「汪總放話了,他還要去石家,他的腿被打斷還要索要賠償。這事兒恐怕要鬧大……」
老張呆呆地掛斷電話。
他看向窗外,黑色越野車已經消失在道路盡頭,只留下一縷尚未散盡的煙塵。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血色。
遠山沉默地矗立著,像一群俯視人間的、無言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