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溝,石家土坯房。
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
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陳正和陸驍站在門口,像兩尊門神。
他們拒絕了李英秀遞來的破碗——那是家裡僅剩的兩個完好的碗。
「阿姨,我們不渴。」陳正聲音溫和,「您去照顧……小石榴吧。」
李英秀呆呆地點頭,回到炕邊。
小石榴還跪在那裡。
她已經不哭了。
只是用一塊濕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父親臉上的血污。
動作輕柔。
像在對待熟睡的嬰兒。
陳正看著這個女孩。
看著她那雙過分大的眼睛裡,死寂的平靜。
那不是一個十四歲女孩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戰士的眼神。
一個背負血仇的戰士。
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陳正和陸驍同時轉身,手按向腰間。
黑暗中,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慢慢圍攏過來。
為首的,是剛才帶路的老人。
「後生……」我們是來幫忙的。
老人眼眶發紅。
他轉身,對身後的村民說:
「慶烈……走了。」
我們一起幫下石榴媽,也保護好她們可憐的母女。
這時有女人開始低聲啜泣。
「英秀和小石榴以後咋辦啊?」「汪光頭肯定還會帶人來……」
「他來!」一個年輕後生吼道,「咱們跟他拼了!」
「對!拼了!」
「慶烈叔是好人!不能白死!」
聲音越來越大。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陳正看著這些樸實的村民。
看著他們眼裡跳動的火焰。
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但他還是抬手,壓下了喧譁:
「各位鄉親。」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這件事,國家會管。」
「我向你們保證——」
陳正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傷害石慶烈同志的人,一定會付出代價。」
「不管他是誰。」
「不管他背後有什麼勢力。」
「天亮了,就會有部隊過來。」
村民們都在抹眼淚。
老人嘆了口氣,對部隊會來顯然不怎麼相信,他向村民揮了揮手:
「大家趕緊幫忙吧。」
人群馬上散開,有老人幫忙準備靈堂的,也有婦女準備一些紙錢的。
幾個年輕後生。
他們蹲在遠處的牆角,手裡拿著鋤頭、鐵鍬。
沉默地,守著。
陳正轉身,和陸驍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夜,更深了。
寒風呼嘯。
土坯房裡。
小石榴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她俯下身,把臉貼在父親冰冷的額頭上。
「爹……」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睡吧。」
「女兒……長大了。」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
那裡,靠著一把生鏽的鐮刀。
小石榴伸出手,握住刀柄。
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要保護媽媽。
然後她走到母親身邊,跪下來,把頭靠在母親腿上。
「娘,睡會兒吧。」
「天亮了……」
「咱們給爹……送行。」
李英秀呆呆地看著女兒。
看著女兒眼裡,那種讓她心驚的平靜。
她突然一把抱住小石榴,放聲大哭:
「我的兒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小石榴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眼睛,望著門外漆黑的夜。
哥哥……
你在哪裡?
爹死了。
娘快垮了。
這個家,要碎了。
你快回來啊……
然而她並不知道
夜空中。
一架直升機,正在以最大航速向著她的家在夜空飛行。
高速路上。
一條長龍車隊,幾十輛豪車,也正在向著她的家疾馳。
境外的各個機場。
一架架專機正在起飛,航向——龍國。
全世界的目光,正在不自覺地匯聚。
匯聚向那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
石家溝村。
那裡,有一個父親冰冷的身軀。
有一個女兒死寂的眼睛。
有一個母親破碎的心。
還有——
一場即將到來的、席捲一切的——
血色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