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之外,京城。
夜幕是最好的偽裝。
兩架黑色商務車,如同融入瀝青路面的水滴,悄無聲息地駛入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廠區。
車門滑開。
十二道身影,如同從黑暗中析出的剪影,毫無聲息地踏足地面。
他們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或休閒裝,身材各異,但每一個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精確與協調,仿佛經過千萬次校準的殺戮機器。
為首兩人,氣質尤為不同。
左邊一人,身形精悍如獵豹,短髮根根豎立,即使戴著墨鏡,也能感受到鏡片後那雙眼睛裡毫無溫度的冰冷。他代號「狂神」。
右邊一人,體格壯碩如熊羆,骨架粗大,肌肉將衣物撐起清晰的輪廓,沉默站立時仿佛一尊鋼鐵澆築的雕像。他代號「金剛」。
兩人都是與巴洛克同時代並與其齊名的強大高手。
兩人身後,十名隊員靜靜肅立。他們呼吸微弱,眼神低垂,仿佛與周圍破敗的環境融為一體。但若有真正的高手在場,便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層刻意收斂、卻依舊令人皮膚刺痛的死寂殺氣。
這是「宙」組織最鋒利的毒牙之一——「騎士」三隊與四隊。
十名隊員,皆是組織從全球搜羅的孤兒或「材料」,從小以非人手段培養、淘汰、淬鍊出的絕對死士。
人性?早已在無盡的藥物、催眠、洗腦與殺戮訓練中剝離殆盡。
感情?那是任務中需要扮演的偽裝,是多餘的累贅。
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絕對服從,高效殺戮。
狂神緩緩摘下墨鏡。
露出的是一雙淺灰色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原般荒蕪冰冷的眼眸。他掃視了一眼這片作為臨時安全屋的廢棄廠房,用略帶生硬卻流利的漢語低聲道:
「檢查環境,建立防禦,靜默待命。」
「等待『指令』。」
「是。」 身後十人,聲音整齊劃一,低沉如悶雷,卻又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金剛也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深褐色、如同野獸般漠然的眼睛。他扭了扭粗壯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用同樣生硬的漢語補充:
「記住你們的『臉』。」
「此刻起,你們是『龍國人』。」
「直到……需要變回『自己』。」
隊員們無聲點頭。他們早已通過高超的化妝甚至微調技術,改變了原本的異國特徵,此刻看起來與街頭常見的龍國青年無異。
眨眼間,聲息全無。
只有廢棄廠房深處,幾盞最低功率的紅外感應燈,如同蟄伏凶獸的眼瞳,在絕對的黑暗中,幽幽亮起,又緩緩熄滅。
一個昏暗的辦公室內。
吳軍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
辦公室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昏暗的檯燈,將他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另外半張臉則隱沒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陰鷙、扭曲。
他的助理,此刻卻渾身緊繃,額頭、鬢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將梳理整齊的頭髮打濕幾縷。他微微躬著身,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你是說……」
吳軍的聲音響起,平滑、緩慢,卻像毒蛇爬過冰面,不帶一絲人類應有的溫度。
「曾凌龍……他又『消失』了?」
「那個女孩……『小雅』,還有那個大塊頭『鐵柱』……也跟著『消失』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
「是……是的。」 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所有蹤跡都消失了。
「人間蒸發?」
吳軍重複著這個詞,忽然輕笑了一聲。
笑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迴蕩,卻比怒罵更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
「砰——!!!」
吳軍猛地抓起桌上那枚沉重的鋼化玻璃菸灰缸,毫無徵兆地、用盡全力,狠狠砸向助理的側額!
助理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沒敢躲閃!
「嘭!」
一聲悶響!
菸灰缸邊緣在助理額角劃開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菸灰與未熄滅的菸蒂灑落他一身。
鮮血,立刻從傷口滲出,匯聚成珠,沿著他的太陽穴、臉頰,緩緩滑落。
助理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將即將脫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捂傷口。
而是迅速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顫抖著,卻精準地按在傷口下方,防止血滴落下,弄髒腳下昂貴的手工地毯。
他的腰,彎成了更深的弧度,幾乎要對摺。
鮮血,很快浸透了白色的手帕,暈開刺目的紅。
吳軍仿佛沒看到那血跡,也沒看到助理慘白的臉色和壓抑的痛苦。他靠在椅背上,陰影中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對方。
「讓『隱一』……」
吳軍的聲音依舊陰冷平緩。
「把他手下那些『眼睛』和『耳朵』……全都給我散出去。」
「前面你不是說,京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要為他舉辦什麼『回歸慶祝』嗎?」
「找到地點。」
「盯死每一個相關人員。」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如同冰錐刺骨:
「另外……」
「把他身邊所有人……閆茹歌、閆海、曾凌雨、騰傲,還有他那幾個室友……行蹤全都給我摸清楚。」
「事無巨細。」
他看著助理額角還在滲血的傷口,以及那卑微到極致的姿態,最後補充了一句:
「如果……」
「還做不到。」
「你……自行了斷吧。」
「是……!」
助理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血腥味和絕對的恐懼。
他雙手捧著那塊已被鮮血染紅大半的手帕,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腳步虛浮、卻極力控制著不發出聲音,一步一步,倒退著,挪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內,重新陷入死寂。
吳軍點燃一支新的香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而期待的弧度。
「曾凌龍……」
「十八年前你就該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