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山林。
陽光穿透枝葉,在林間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沉重的腳步聲、急促的喘息聲、裝備碰撞的金屬輕響,再次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500道身影,如同500頭被放出籠的飢餓獵豹,沿著更加崎嶇複雜的預定路線,全速突進!
他們身上背負的負重,已從30公斤增加到40公斤。
額外的重量壓在肩背,卻沒有想像中的滯澀。
相反——
力量!
源源不斷、仿佛從骨骼深處迸發出來的力量感,充盈著每一寸肌肉、每一條肌腱!
那是「涅槃-1號」藥劑反覆刺激潛能、配合三天三夜極限壓榨、再經過深度睡眠與高效修復後,帶來的生理層面的蛻變與補償。
雖然舊傷未愈的地方仍在傳來清晰的痛楚,肌肉也因高強度行軍而酸脹!
但這種痛楚與力量並存、疲憊與亢奮交織的感覺,卻讓他們前所未有地清醒和興奮!
腳步沉重而穩健。
眼神銳利而專注。
呼吸雖然粗重,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感。
「咻——!」
「噠噠噠——!」
「轟!」
真實的槍聲與爆炸聲,毫無預兆地再度響起!
這是李武國帶領的:吳磊、唐隆、劉風、張正中、郭偉組成的狙擊組——壓制的槍聲。
子彈緊貼著奔跑隊員的身體、頭盔邊緣飛過,打得身旁樹幹木屑紛飛,泥土四濺!
模擬炮擊的炸點在前方不遠處轟然爆開,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煙塵撲面而來!
但這一次,500名隊員的瞳孔只是驟然收縮,心跳加速,卻沒有了之前的慌亂與恐懼。
一是,他們已經慢慢適應真實戰場環境。
二是,他們前方,五道更快、更穩、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彈雨與爆炸間隙的身影,正在為他們開闢道路、示範動作!
葉楓(二號)一馬當先!
他背負著同樣40公斤的裝備,身形卻輕盈得不可思議!
在密集的子彈襲來前,他的身體仿佛能預判彈道,一個極限的側身翻滾,子彈幾乎擦著他的戰術背心掠過!
而他翻滾起身的瞬間,手中步槍已順勢點射,打掉了遠處一個突然彈出的移動靶標!
鐵柱(四號)如同人形坦克,他選擇的路線更為直接粗暴!
面對火力的壓制,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低吼一聲,驟然加速,以之字形衝鋒結合短促而精準的匍匐,硬生生從火力網的空隙中擠了過去!
同時肩頭一晃,背著的重型裝備絲毫不影響他單膝跪地、舉槍、瞄準、擊發,遠處一個固定重火力靶應聲冒煙!
方榮、齊亮、蔣天華三人,則如同穿花蝴蝶,時而在林間陰影中疾速潛行,時而在開闊地做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戰術規避動作——
魚躍、急停變向、藉助地形翻滾、甚至利用樹木枝幹進行短距離騰躍!
他們不僅自己在做,每一次關鍵動作前或完成後,都會簡潔、清晰地通過單兵通訊,向後方跟隨的隊員們吼出要點:
「注意三點鐘灌木!有絆雷線!」
「前方窪地,低姿匍匐!快!」
「右側斜坡,翻滾下!卸力!」
「集火!十一點方向,三個移動靶!交叉射擊!」
500名隊員,耳中聽著教官的指令,眼中看著教官以身示範的「戰場之舞」,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收、理解、模仿!
他們開始嘗試在奔跑中提前觀察環境,預判可能的危險。
開始學著在子彈襲來時,不再僵硬躲避,而是利用身體的慣性、結合地形,做出更有效率、更節省體力的規避。
開始懂得,在遭遇火力壓制時,個人勇猛的衝鋒遠不如小組默契的交叉掩護與火力交替前進。
更讓他們血脈賁張的是——
這一次,他們槍膛里壓著的,同樣是實彈!
身後不遠處,三輛經過改裝、覆蓋著偽裝的軍用卡車,如同移動的彈藥庫,緊緊跟隨著行軍隊列。
卡車敞開的貨廂里,堆滿了成箱的黃澄澄的實彈!
「全體注意——!」
葉楓冰冷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前方300米,扇形靶區!」
「移動靶、隱蔽靶、瞬時出現靶!」
「任務——」
「把你們身後卡車上的子彈……」
「用你們學到的戰術動作,邊規避,邊瞄準,邊射擊——」
「全他媽給我打完!」
「一顆……都不許剩!」
「是——!!!」
震天的回應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暴戾!
下一秒,行軍的隊伍仿佛化作了移動的殺戮風暴!
隊員們時而急速奔跑中突然跪姿射擊,子彈潑水般灑向遠處的靶群。
時而藉助翻滾或跳躍的瞬間,在空中完成短暫的瞄準與擊發。
時而小組配合,一人火力壓制,另一人迅速突進占領有利位置,接力開火。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連綿不絕的實彈射擊聲,徹底統治了這片山林!
彈殼如同金色的雨點,從500支噴吐火舌的槍口中拋灑而出,在陽光和硝煙中劃出密集的弧線,叮叮噹噹地落在泥土和岩石上。
遠處的靶標,木屑紛飛,鐵板叮噹作響,一個個被打得千瘡百孔,或冒起代表「命中」的煙霧。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嗆人的硝煙味,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一種……力量釋放後的灼熱氣息。
這是一場體力、技巧、意志與彈藥儲備的極限消耗戰!
一場高度擬真、將基礎戰術動作與實彈射擊完美融合的戰場交響!
而在另一片相對獨立的訓練區域。
另外2500名隊員,同樣在進行著高強度的負重行軍與實彈射擊訓練。
由天狼等資深助理教官帶隊,訓練科目、強度、彈藥消耗量,同樣驚人。
但若仔細看去,便能察覺細微卻關鍵的差別。
他們的規避動作,雖然標準,卻少了幾分葉楓等人那種融入本能的流暢與預判。
他們的射擊節奏,雖然兇猛,卻少了幾分在高速運動與複雜環境下依舊保持的驚人命中率與火力分配藝術。
更重要的是,他們缺少了那五道始終沖在最前、以身示範、隨時指點、將最頂尖的戰場生存與殺戮藝術掰開揉碎展示給他們看的「活教材」。
一種無形的、關於「頂尖」與「優秀」的差距,正在這同步進行的訓練中,悄然拉開,並不斷加深。
基地核心,作戰指揮中心。
氣氛依舊緊張而高效。
最大的屏幕上,分割顯示著500名「菜鳥」行軍隊列的多個視角,以及實彈消耗的實時數據。
小雅(三號)沒有參與野外帶隊。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作訓服,長發束成馬尾,正步履輕盈地穿梭在十幾名信息兵的操控台之間。
她微微俯身,看著某個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偶爾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下,調出更詳細的分析圖表。
她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嘴角卻帶著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37號,山地運動速度優秀,但射擊穩定性隨心率升高下降明顯,需加強心理抗壓和氣息控制訓練。」
「89號,小組協同意識突出,但個人突破能力偏弱,定位可向火力支援或戰術指揮傾斜。」
「212號……呵,有點意思,規避動作有模仿二號教官(葉楓)的痕跡,雖然稚嫩,但學習能力和膽量不錯……」
她一邊快速瀏覽、分析,一邊對著耳麥輕聲說著,語速快而清晰。
身後一名專門負責記錄的軍官,正飛快地在電子檔案上記錄著她的每一句評語和建議。
她在進行初步的「摸排」。
根據這500人在新一輪極限訓練中展現出的體能、技巧、心理、天賦傾向、學習能力、團隊角色適應性等綜合維度......
曾凌龍站在巨大的弧形戰術桌前,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在硝煙與汗水中奮力前行的身影。
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疲憊,只有一種全神貫注的審視。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戰術手錶。
時針,指向下午四點。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轉向一直陪在旁邊、雖然疲憊卻眼神發亮的劉老和張老。
「行了。」
他笑著開口,語氣帶著晚輩對長輩特有的、不容拒絕的關切。
「兩位首長爺爺……」
「現在……總該放心回家休息了吧?」
「走走走……」
他作勢要趕人。
「年齡這麼大了,還學我們這些年輕人熬夜?」
「趕緊回去睡覺!」
「要是讓您二老真的累倒了……」
「我自己心裡過不去。」
「我爺爺……更不會原諒我。」
「呵呵!」
劉老聞言,爽朗地大笑起來,拍了拍曾凌龍的肩膀。
「小子!」
「雖然我倆是又困又累……」
「但是看到這些戰士現在的精、氣、神……」
老人眼中光芒熠熠。
「我倆……興奮得很!」
「也更……放心了!」
他點了點頭。
「行!那我倆就先撤了。」
「這裡……你多把把關。」
「有小雅、葉楓他們在……」
曾凌龍笑著指了指正在忙碌的小雅和屏幕中那些身影。
「您二老還擔心什麼?」
他頓了頓。
「今晚……我也要回去一趟。」
「晚上……有個聚會得參加。」
「我都推了好幾次了……」
他聳聳肩,露出一絲「無奈」。
「再推的話……圈子裡該有人說我架子大、目中無人了。」
劉老和張老對視一眼,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曾凌龍回歸家族,按照京城圈子的慣例,本應有盛大的慶祝。
卻被他們直接「抓壯丁」弄到了基地,一忙就是好幾天,幾乎沒合眼。
他承受的壓力和消耗,絲毫不比那些隊員少。
張老眉頭微皺,關切道:
「你這總教官……不先休息一下?」
「晚上還要參加宴會……難免小酌幾杯。」
「這裡……畢竟還需要你親自坐鎮。」
「放心。」
曾凌龍的笑容依舊輕鬆,眼神卻深邃如淵。
「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就搭一下二老的順風機……」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起走吧。」
說完,他不再看向屏幕,而是轉身,朝著小雅的方向,極其自然、不著痕跡地……微微點了一下頭。
動作幅度很小,在忙碌的指揮中心裡,幾乎無人察覺。
但一直分出一絲注意力在他身上的小雅,幾乎在同一時刻,也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言語交流。
沒有眼神碰撞。
但一種絕對的默契與瞭然,已在瞬間完成傳遞。
小雅知道——
老大要暫時離開基地,去應付明面上的「宴會」。
而基地內,龍回小隊十二名成員全員在崗,訓練如火如荼。
那麼,針對外界可能存在的暗流與威脅……
老大要啟動……
那支一直處於絕對靜默狀態的——「第二隱形梯隊」了。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勞倫斯、丹尼、納德……
你們三個……該活動活動了。
曾凌龍不再停留,與劉老、張老並肩,快步走出了作戰指揮中心。
門外,夕陽的餘暉將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
基地內,槍炮聲、吼叫聲、引擎聲依舊震耳欲聾,熔爐正熾。
基地外,京城的夜幕即將降臨,繁華之下,暗流或許已經開始涌動。
而他,這位剛剛鍛造出第一批「好鋼」的總教官,即將暫時脫下戰袍,換上便裝,踏入另一個不見硝煙、卻可能更加危險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