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怡居方圓三公里。
這不是宵禁。
這是——戰爭級別的軍事封鎖。
所有主幹道——重型裝甲車橫亘路口,車頂機槍手目光如鷹,槍口鎖定前方黑暗。
所有輔路與小道——軍用拒馬刺蝟般展開,沙袋壘成掩體,士兵蹲伏其後,紅外瞄準鏡的紅點在夜色中游弋。
所有人行天橋與地下通道——雙向封鎖,四名士兵持槍把守,任何人不得通行。
甚至——
每一條排水溝的出口,都被兩名手持強光手電的士兵嚴密看守。
燈光掃過幽深管道,連一隻老鼠的影子都無所遁形。
鐵桶。
密不透風的鋼鐵之桶。
主幹道上,車流早已堵成絕望的長龍。
一輛寶馬7系內,中年男人煩躁地按著喇叭,搖下車窗探頭——
「搞什麼鬼!大半夜封——」
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對上了一雙冰冷如鐵的眼睛。
一名士兵走到車旁,戰術頭盔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敲了敲車窗。
「下車。」
「接受檢查。」
中年男人喉嚨發乾,慌忙掏出證件:「同、同志,我是守法市民……」
士兵接過證件,另一隻手的手電光束掃過后座、後備箱、車底。
動作利落,眼神銳利如刀。
檢查完畢,證件遞迴。
「前方軍事管制。」
「所有車輛,原地等待。」
「未經許可擅動者——」
士兵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鐵血威嚴:
「按戰時條例處置。」
中年男人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緊緊閉上嘴,縮回車內,熄火,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整條長龍,死一般寂靜。
只有士兵軍靴踏過路面的沉重腳步聲,和頭頂——
「轟隆隆隆——!!」
巨大的轟鳴撕裂夜空!
十二架武裝直升機,呈網狀編隊,低空掠過城市樓宇!
旋翼捲起的狂風,吹得路邊樹木瘋狂搖擺!
每架直升機下方,都懸掛著軍用級強光探照燈。
燈柱如同巨神的利劍,刺破黑暗,掃過街道、樓頂、巷弄、公園……
光柱所過之處——
一切無所遁形。
逃亡的野貓被強光鎖定,驚恐地僵在原地。
醉酒的行人捂住眼睛,癱坐在牆角。
某個樓頂試圖翻越的身影,被光柱牢牢罩住,瞬間被地面士兵包圍。
天空與地面,交織成一張立體的、無處可逃的——
天羅地網。
地面,鐵流滾滾。
武警機動師——三千名官兵,以班為單位,展開拉網式推進。
他們手持戰術手電,配備生命探測儀、熱成像掃描器。
「B區3號樓,逐層清查!」
「C區地下車庫,注意通風管道!」
「D區廢棄工廠,重點搜索!」
命令在對講機中短促傳遞。
特警支隊——黑色作戰服,防彈頭盔,破門錘與霰彈槍在手。
他們負責攻堅可疑建築,破門,突入,控制。
公安民警——在自己管轄的片區內,敲開每一戶深夜仍亮燈的人家,排查所有可疑人員。
一張巨網,正在三公里範圍內,緩緩收緊。
大內,某保密會議室。
紅木長桌旁,數位肩扛將星、神色肅穆的身影,正在聽取緊急匯報。
投影幕布上,播放著尚怡居現場的監控片段——
子彈橫飛,曾凌龍翻滾,閆茹歌中彈倒地。
畫面定格在曾凌龍雙膝跪地、血流如注的那一幀。
「啪!」
一位頭髮花白的大內首長,猛地拍桌而起!
茶杯震翻,茶水潑濕機密文件。
「放肆——!!」
老者的聲音因暴怒而顫抖:
「在京城!在核心區!動用狙擊手!刺殺國家功臣!」
「這不是刑事犯罪——」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子彈鑿進牆壁:
「這是——恐、怖、襲、擊!」
「這是——對國家安全的公然挑釁!」
「這是——觸碰了龍國最不能碰的底線!」
會議室氣氛凝重如鐵。
另一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沉聲開口:
「最高指令已經下發。」
「所有暴力機構,全部啟動。」
「不惜一切代價——」
他的眼神銳利如劍:
「挖出幕後黑手。」
「給英雄一個交代。」
「給曾家一個交代。」
「給閆家一個交代。」
「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
然而。
就在這天羅地網的中心——
距離尚怡居僅八百米,一棟老舊寫字樓的地下室停車場。
最深處,隱藏著一道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
暗門後,是另一個僅十平米的隱密隔層。
這裡,是吳軍為「騎士」組織預留的終極安全屋。
此刻。
避開了所有監控,成功逃脫的——狂神背靠牆壁,坐在地上。
他剛剛脫下沾滿灰塵與泥土的作戰服。
隔層內——
軍用自熱口糧堆滿牆角,足夠單人消耗三個月。
桶裝飲用水密封完好。
醫療包、電池、備用武器、甚至——一台加密衛星通訊終端,一應俱全。
狂神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下。
水流順著他粗壯的脖頸滑落,沖淡了額頭的汗漬。
他的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
耳機里,傳來吳軍加密頻道的聲音:
「外面三公里內已經全面封鎖。」
「你至少需要在這裡潛伏72小時。」
「不要使用任何電子設備,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等風頭過去,我會安排你出境。」
狂神的聲音帶著怒火,吳!你的信息是錯誤的,目標是世界上最頂尖的戰術大師。金剛死了,所有騎士精英死士——全軍覆沒。
這次損失慘重,你等著宙神的怒火吧。
說完,狂神馬上關閉了耳機,將衛星終端電源也拔掉。
然後,從背包里取出一個鉛制屏蔽盒,將所有電子設備放入,蓋緊。
徹底與外界切斷聯繫。
他靠回牆壁,閉上眼睛。
嘴角,是一抹冰冷的、近乎殘暴的弧度。
尚怡居停車場。
曾晟將軍的指揮車旁。
小雅、葉楓、鐵柱等龍回隊員,從黑暗陰影中趕來。
龍回小隊所有成員已全部匯合。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屍堆旁、肩扛少將軍銜的挺拔身影——
曾晟。
他們老大的父親。
此刻,曾晟軍裝外套敞開著,領口扣子解開,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些黑衣屍體。
拳頭在身側握緊,骨節發白。
小雅等人快步上前。
在曾晟面前三米處——
「唰——!」
十二人,同時立正!
抬手,敬禮!
動作整齊劃一。
「首長好!」
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迴蕩。
現在能讓這些怒火滔天的瘋子們,能這麼規矩立正敬禮的,可能也只有曾晟了。 不是因為他是將軍,而是曾晟是他們老大的父親。
曾晟轉過身。
他看著這些年輕人——這些兒子生死與共的兄弟。
看著他們眼中的怒火,臉上的血污,身上未散的硝煙味。
他的喉嚨,哽了一下。
曾晟沒有還禮。
他向前一步,目光從小雅臉上,掃過葉楓,掃過鐵柱……
最後,落在小雅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那雙眼睛——
充滿了一個父親最深的恐懼、最急切的詢問、最無力的心疼。
小雅讀懂了。
她放下敬禮的手,向前一步,聲音放輕:
「叔叔。」
「老大……已經沒事了。」
「傷口處理了,輸血了,現在在軍區總院。」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只是……」
「茹歌姐……還在搶救。」
「但您放心,最好的專家都在,她……一定會挺過來的。」
曾晟閉上眼睛。
兩秒。
再睜開時,眼中那絲脆弱被強行壓下,只剩下軍人堅毅:
「好……好……」
他的聲音沙啞:
「你們……辛苦了。」
小雅趁勢開口:
「叔叔,現場這些殺手的屍體——」
「能不能先不要動?」
「我們需要從他們身上找線索,追查他們的身份。」
曾晟點頭:
「可以。」
「劉老已經和我通過話。」
「這次行動,以你們為主。」
「我帶來的部隊,負責外圍封鎖和協助。」
鐵柱忍不住上前,急切問道:
「叔叔,那名逃脫的狙擊手現在有線索了嗎?」
曾晟搖頭,眼中怒火再燃:
「暫時沒有。」
「三公里全境封鎖,機動師、特警、公安正在地毯式搜索。」
「但……還沒有消息。」
這時,葉楓開口了。
他的聲音冰冷,如同深夜寒潭:
「叔叔。」
「讓搜索部隊……都撤吧。」
曾晟一愣:「撤?」
葉楓抬眼,看向黑暗深處:
「能讓老大受傷、還能在我們兄弟眼前成功逃脫的狙擊手……」
「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這次襲擊,謀劃周密,十面埋伏,連老大聚會時間和老大身邊的人都算得精準——」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
「一定有內應。」
「而且是級別不低的內應。」
「這樣盲目搜索,只會打草驚蛇,讓對方藏得更深。」
他轉向曾晟,眼神決絕:
「那名狙擊手——」
「交給我們。」
「不親手把他挖出來……」
葉楓的聲音低得如同地獄回音:
「我們怒火難消。」
曾晟看著葉楓那雙死寂的眼睛。
又看向小雅、鐵柱、蔣天華……
看著這些年輕人眼中翻湧的、幾乎要實質化的復仇烈焰。
他深吸一口氣。
「行。」
「我馬上命令搜索部隊撤離,只保留外圍封鎖。」
「你們——小心。」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葉楓的肩膀:
「小龍有你們這些兄弟……」
「我這個當父親的……放心。」
小雅上前一步,打開戰術平板:
「叔叔,時間緊迫。」
「我沒法一一對接所有部門。」
「請您通知監控中心——不要驚慌。」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屬於「網絡幽靈」的冰冷:
「稍後……」
「我會入侵全市監控系統。」
「接管所有權限。」
曾晟深深看了小雅一眼。
他知道——「這丫頭在網絡世界裡,就是神。」
「好。」
曾晟重重點頭:
「所有部門——」
「無條件配合你們。」
他轉身,走向指揮車,抓起通訊器:
「傳我命令——」
「所有地面搜索部隊,立即撤離封鎖區!」
「只留外圍警戒!」
「監控中心全體人員,原地待命,不得干擾任何系統操作!」
命令下達。
夜空下,龐大的搜索機器緩緩停止運轉。
而另一張——
由龍回瘋魔織就的、更精密、更殘酷的獵殺之網——
正在黑暗中,悄然張開。
小雅已經坐進由曾晟安排的一輛改裝指揮車。
屏幕藍光映亮她冰冷的臉。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第一行代碼,輸入。
京城天眼系統——
開始易主。
而葉楓,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黑暗吞沒的樓宇叢林。
他的嘴唇微動,無聲吐出兩個字:
「等著。」
獵物藏得再深——
死神,也能聞到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