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龍會所頂層。
陳一風站在整面落地窗前,已經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手裡握著的威士忌酒杯早已見底,冰塊早已融化,但他毫無察覺。
尚怡居的槍聲、爆炸、死亡…… 這些碎片化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他耳中。
每一條,都讓他心臟收緊一分。
吳軍。
這個名字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腦海。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絕對是吳軍的手筆。
但……
這個懷疑本身,就瘋狂得讓他渾身發冷。
他最初的算盤很清楚:等吳軍和曾凌龍這兩頭猛獸斗到兩敗俱傷,再根據風向選擇站隊,攫取最大利益。
可現在——
這已經不是「爭鬥」了。
這是戰爭。
是恐怖襲擊。
是他陳一風連沾一點邊都可能粉身碎骨的——深淵。
「不能碰……」
他低聲自語,聲音乾澀:
「這渾水……碰不得。」
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這段時間裡——
會所走廊外。
兩名值守的精英保鏢,背靠牆壁站立,目光警惕掃視四周。
突然!
左側保鏢的後頸,被一隻從陰影中憑空出現的手輕輕一按。
指尖按壓的位置精準無比——頸動脈竇。
保鏢雙眼一翻,身體軟倒。
右側保鏢察覺不對,剛要轉頭——
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他的口鼻!
一塊浸透高濃度乙醚的紗布,死死按在他臉上。
兩秒。
身體癱軟。
無聲放倒。
緊接著——
監控室里,三名保安盯著屏幕。
其中一人忽然皺眉:「3號走廊畫面怎麼卡了?」
話音剛落。
「嗤——!」
輕微的、如同氣球漏氣的聲音。
三支吹箭,從通風口柵欄縫隙射出,精準命中三人後頸。
箭頭上塗著速效神經麻痹毒素。
三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趴在控制台上,陷入深度昏迷。
整條安保鏈——
在五分鐘內,被無聲切斷。
陳一風依舊站在窗前。
他感到一絲疲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完全沒察覺到——
一道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站在他身後。
距離:三十公分。
影子沒有呼吸——或者說,他的呼吸頻率被刻意調整到與陳一風完全同步。
陳一風呼氣,他吸氣。
陳一風吸氣,他呼氣。
氣息的微弱氣流相互抵消,連最靈敏的聲波探測器都無法分辨這是兩個人的呼吸。
影子就那樣站著。
不動。
不語。
如同一道真正意義上的「影子」,貼在陳一風背後。
他那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在窗外透進的微光下泛著冰冷的釉色。
面具的眼孔後,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陳一風的後腦勺。
仿佛在欣賞獵物死前最後的平靜。
陳一風終於感到口渴。
他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去倒水。
身體轉動——
視線從窗外夜景,移向室內昏暗的空間。
然後——
他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一張青面獠牙、眼窩深黑、嘴角咧到耳根的恐怖鬼面,幾乎貼在他的鼻尖上!
面具的冰冷氣息,噴在他臉上!
「啊——!!!」
陳一風的慘叫卡在喉嚨里,變成破碎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嘶鳴!
他雙腿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噗通!」
整個人癱軟在地!像一灘融化的蠟!
後背重重砸在地毯上,震得他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出!
冷汗在瞬間浸透衣服!
全身汗毛根根倒豎!雞皮疙瘩從腳底蔓延到頭皮!
心臟瘋狂捶打胸腔,幾乎要炸裂!
而那張鬼面——
如同有磁力般,隨著他癱倒的動作,依舊緊貼著他的臉!
面具後的眼睛,平靜地俯視著他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五官。
然後——
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從黑暗中伸出。
冰涼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掐住陳一風的喉嚨。
緩緩收緊。
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無力地晃蕩。
陳一風雙眼翻白,舌頭外伸,雙手徒勞地抓撓那隻手,卻如同撓在鋼鐵上。
「真想……現在就殺了你。」
一個聲音響起。
嘶啞、乾澀、仿佛兩片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又像墳墓里爬出的惡鬼在低語。
「但今晚……」
「閻王那裡的名單……已經滿了。」
手指微微鬆開一絲縫隙。
陳一風像破風箱般猛吸一口氣,眼淚鼻涕混著口水一起湧出。
「那就……」
「給你七天陽壽吧。」
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捏著一顆黃豆大小、暗紅色的藥丸。
手指粗暴地撬開陳一風的嘴,將藥丸塞進他喉嚨深處!
然後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捏住他的鼻子!
「唔……唔唔——!!」
陳一風拼命掙扎,但窒息感讓他本能地吞咽。
「咕咚。」
藥丸入腹。
手鬆開。
陳一風癱跪在地,劇烈咳嗽,想把藥丸嘔出來,但已經來不及。
那惡鬼般的聲音再次貼著他耳朵響起:
「吃下的……是很好的『補藥』。」
「七天後……」
「會讓你『補』得……全身肌肉爆裂。」
「血管……也會一根根炸開。」
「放心……」
聲音帶著詭異的「溫柔」:
「你不孤單。」
「有人……會陪你。」
「我這七天內……也會過來『陪』你的。」
「哈哈哈……」
低沉、沙啞、如同夜梟啼哭的笑聲,在房間裡迴蕩。
然後——
「鏘。」
金屬摩擦的輕響。
一把刃口泛著幽藍寒光的短刀,出現在鬼面手中。
刀尖,輕輕抵在陳一風的喉嚨皮膚上。
緩緩橫向移動。
不是割。
是劃。
像屠夫在挑選生豬下刀的位置,反覆丈量、比劃。
刀刃的冰冷透過皮膚,刺入骨髓。
陳一風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只有嘴唇在一直抖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鋒每一次移動的軌跡,那細微的、令人崩潰的觸感。
突然!
鬼面舉起刀!
狠狠朝著陳一風的頭頂——劈落!
刀光在陳一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
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尖叫!
雙眼死死緊閉!
等待頭顱被劈開的劇痛——
然而。
只有一絲極其輕微的、如同微風吹過的觸感。
幾縷斷髮,從頭頂飄落,掉在他顫抖的手背上。
陳一風愣住。
他猛地睜開眼睛。
雙手瘋狂摸向自己的頭頂、喉嚨——
沒有血。
皮膚完整。
只有頭頂中央,被利刃削出了一道整齊的、寬約兩指的「禿痕」。
而面前——
空無一人。
鬼面消失了。
如同從未出現過。
陳一風癱在地上,劇烈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幾縷自己的頭髮。
又摸了摸頭頂那片光滑的禿痕。
「幻覺……?」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是夢……?」
但濕透的衣服、狂跳的心臟、頭頂真實的觸感——都在告訴他,剛才的一切,真實發生過。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
手撐地面時,摸到了一張紙。
低頭。
一張純白色的方形紙片,不知何時貼在了他胸前衣服上。
他撕下紙片。
上面,用鮮血般的暗紅色顏料,寫著八個鐵畫銀鉤、殺氣森森的字:
閻王索命
神鬼靠邊
「啊——!!」
陳一風像被燙到般將紙片扔出!
紙片在空中翻轉,落地。
他連滾爬爬後退,背抵牆壁,縮成一團。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他想打電話。
想叫保鏢。
手顫抖著摸向上衣口袋——
手機,不見了。
此刻。
同樣的恐怖劇幕,正在京城另外幾處豪宅中同步上演。
吳晨在自己的書房裡,被從書櫃陰影中「生長」出的鬼面掐住脖子,餵下藥丸,剃去頭頂一片頭髮,留下血字帖。
吳謙在臥室床上驚醒,看到鬼面站在床頭俯視自己,當場嚇暈過去,在昏迷中被餵藥、剃髮、留帖。
何子明在浴室洗澡時,鏡子裡突然出現鬼面倒影,他尖叫著摔倒在地,被拖出浴室完成「儀式」。
劉升分別和前面與閆海有過節的一世家子弟,倆人在不同場所——都在外面浪夠了,來到車庫準備駕車回家,剛拉開車門,鬼面從后座陰影中坐起,刀鋒抵住他們的後頸。
六個人。
六場精心設計的恐怖儀式。
六張「閻王索命帖」。
七天的「陽壽」倒計時——
同時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