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曾戎四合院。
晨光在青石地板上灑下碎金。
曾凌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曾戎老爺子坐在他對面,渾濁的雙眼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回來就好。」
老爺子只說了這四個字。
曾凌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爺爺枯瘦的手掌。
那雙曾經執掌整個軍方的手,如今只剩下蒼老與溫度。
他用了一天時間,陪在四合院裡。
陪爺爺下了一盤棋。
陪母親何靜擇菜,聽她絮叨著這些年家中瑣事。
陪父親曾晟喝茶,父子倆沉默的時間比說話的時間多,卻第一次沒有尷尬。
晚上,曾戎在客廳里咿咿地唱著《智取威虎山》。
曾凌龍坐在旁邊靜靜陪著、聽著。
第二天。
外公家。
何老爺子拉著他的手,老淚縱橫。
「你受苦了,孩子。」
曾凌龍搖頭,眼神平靜如水。
「不苦。」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老人懂他的艱辛,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知道他回來了,身上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氣勢。
那種氣勢,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是用敵人的頭顱,用二十多年的命,一點一點鑄成的。
京城圈內的子弟們為他準備了很多慶祝宴。
請柬堆滿了四合院的案桌。
曾凌龍看了一眼,直接全部推了。
第三天。
清晨七點。
龍宇總部。
所有員工的手機同時響起提示音。
一條通知,內容簡短到只有三行字——
「今日,任何人不得請假。正裝出席。上午八點三十分,總部大門前集合。」
沒有原因。
沒有解釋。
只有命令。
龍宇集團,全球市值第一的企業,掌舵人騰傲——龍國的商業神話。
他的命令,從不需解釋。
沒有人敢怠慢。
沒有人敢遲到。
八點半。
龍宇總部大門前。
一萬多名員工,清一色的頂級精英,已按部門列隊完畢。
男人,黑色西裝。
女人,黑色套裝。
兩排隊列,筆直如刀鋒。
員工們開始有些微小的騷動。
營銷部總監呂天信站在第一排靠前的位置。
他和身旁的財務總監湯麗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作為高層管理人員,他們平時或多或少都能提前知道一些內部消息,但這一次,連他們也一無所知。
「會不會是上面來檢查?」呂天信低聲問。
湯麗搖了搖頭,用嘴型回了兩個字:「不像。」
如果是上面來人檢查,不可能一萬多人全部出動,由總裁親自帶隊在門口列隊迎接。
這是龍宇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八點三十五分,總部大樓的正門緩緩打開,三個人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騰傲。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半步,左右兩側分別跟著閆茹歌和安娜。
三人走向隊伍最前方停下腳步,然後同時做了一個讓所有員工都屏住呼吸的動作——
雙手在身後交叉握住,呈跨立姿勢,微微分開雙腿,抬頭望天。
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像三尊雕塑。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沒有人敢發出聲音,連呼吸都在儘量壓制。
一萬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前方那三個背影,目光里填滿了不解、震驚和某種莫名的敬畏。
九點整。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
輪胎碾壓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車停了。
停在騰傲面前。
車門打開後,彷佛空氣都凝固了。
他的身材高大,配上那身量身定製的深色西裝,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長劍,鋒芒畢露卻又沉穩如淵。
他的臉——
刀削斧鑿般的輪廓,眉如遠山,雙眸深邃到彷佛能看穿一切。
高貴。
紳士。
威嚴。
像神。
讓人只能俯視,卻永遠無法逾越。
那一刻,一萬多人的呼吸,同時停止了。
他關上車門,轉過身,面對騰傲三人。
嘩——
騰傲低頭了。
閆茹歌低頭了。
安娜低頭了。
三個人,同時躬身,聲音整齊而洪亮,像三把鐵錘同時砸在一面大鼓上。
「龍哥好!歡迎龍哥參觀龍宇總部!」
這一刻,一萬多名員工的大腦如同被雷電劈中。
呂天信長大了嘴巴,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職位和身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身旁的湯麗,此刻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總裁低頭了。
他們的神,整個商界的神話,整個龍國乃至全球的首富,國外元首都要禮儀接待的騰總,他低頭了。
為一個青年低頭。
而他們那兩位高高在上的商業女皇,在全球任何場合都昂著高傲頭顱的商業女皇,此刻也心甘情願地低下了頭。
這個青年是誰?
他是何方神聖?
所有的疑問在所有員工腦子裡瘋狂旋轉,但在那三個人的低頭面前,這些問題又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因為不管這個青年是誰,能讓騰傲三人同時低頭的存在,已經不是他們能想像的高度了。
而在這一萬多人當中,有四個人的反應與所有人截然不同。
曾凌龍的三位室友,此刻站在員工隊列中,渾身血液像燒開的水一樣在血管里奔騰。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們只知道龍宇是龍哥的。
但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
當他們看到騰傲三人齊刷刷低頭的瞬間,當他們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邁巴赫里走出來的時候,三個大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們想喊,想叫,想衝過去抱住五年未見的兄弟。
但他們忍住了,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挺拔的站姿,用最驕傲的目光,見證屬於他們兄弟的榮耀時刻。
而第四個人,是蕭婉茹。
此刻她站在隊列中,渾身僵硬。
她的世界在曾凌龍出現的那一刻,徹底崩塌又徹底重建。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裡湧出的淚水像決堤的河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打濕了她精心準備的妝容。
她想笑,因為她終於又見到了他,她想哭,因為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地知道——這個男人,永遠不會屬於她。
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
蕭婉茹無聲地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苦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個挺拔的身影永遠鎖進自己的靈魂深處,鎖進自己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
他只屬於她的夢裡,屬於那些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屬於那些沒有人知道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