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接過來：「謝了。」
兩人湊到一塊兒，點上煙。
「我姓孫，孫建國，」老大哥吐了口煙，「咱倆同行，我也干建築的。」
「李虎，」李虎點點頭，「孫哥也是工地上幹活的？」
「嗯，在老家那邊給人蓋房子，今年帶著村里幾個親戚來林城了，砌牆、搞裝修，有啥活接啥活。」老大哥說話很實在，不繞彎子，「城裡人捨得花錢，比在老家掙得多。」
「那挺好的，城裡工錢比農村高些。」李虎點點頭
李虎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啥都干，但主要是干體力活，混凝土澆築之類的。我才幹兩年多，手藝談不上。」
「那挺辛苦的啊？」
「確實，」李虎樂觀地笑了笑，「但是沒辦法，要賺錢養家嘛。」
孫建國點點頭：「對呀，生活所迫啊。」
隨後兩人打算互相留個聯繫方式。
李虎從兜里摸出來一個老款諾基亞，屏幕都磨花了，按鍵上的數字都快磨沒了。孫建國看了眼那手機，沒說什麼，認認真真存了號碼。
兩人聊得投機，從砌牆的磚號聊到瓷磚的規格，從哪個牌子的水泥好用聊到林城的活好不好接。都是實打實的幹活人，沒有一句虛的。
而旁邊那幾個VIP班的人，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臉上露出些不屑一顧的表情。
尤其是那個劉大貴，聽到兩人聊什麼「水泥標號」、「一天砌多少磚」之類的，嘴角微微一撇，把手裡抽了半截的中華往菸灰缸里一摁，低聲跟旁邊的瘦高個兒說了句：「兩個泥腿子還聊得挺起勁。」
幾個人都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剛好能讓人聽見。
李虎聽見了。
他手上的煙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抽。
孫建國也聽見了，往那邊瞥了一眼，拍了拍李虎的肩膀：「兄弟，別理他們。這種我見多了，兜里揣兩個鋼鏰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真到了工地上，太陽曬一天就跑了。」
李虎咧嘴一笑：「沒事，習慣了。」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休息室外頭，一月份的林城陰沉沉的，風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冷得人縮脖子。
他看著遠處的練車場，心裡盤算著，這駕照得趕緊考出來。外甥肯定是有事要用他，他不能掉鏈子。
除了去駕校，李虎這幾天也跟著趙遠去過幾次公司。
但他實在坐不住。
滿公司平均都是二十多的年輕人，敲鍵盤的敲鍵盤，打電話的打電話，說的都是他聽不明白的詞。他坐在趙遠辦公室的沙發上，喝了三杯茶，看了兩遍天花板，實在憋得慌。
後來他自己溜達到了樓下保衛室。保衛室里有三個保安，兩個跟他歲數差不多，一個年輕點。幾個人往那一坐，聊的是家長里短，李虎覺得自己總算能喘口氣了。
「你是趙總他舅？」一個年紀大點的保安給他遞了根煙。
李虎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對，他是我外甥。」
「哎喲，你外甥可了不得。」那保安湊過來，壓低聲音，跟說什麼秘密似的，「你知道他這公司值多少錢不？」
李虎搖頭。
保安伸出四根手指頭：「至少四千萬。」
李虎心裡頭咣當一下。這麼多？他家祖祖輩輩，別說幾千萬了，能攢下幾萬塊錢都算富的。他們周圍幾個村最有錢的就是朱奇俊，在村里走路都帶風，可那也就是百萬的身家。外甥這……是那個朱奇俊的10倍都不止。
他又吸了口煙，煙霧遮住了臉上的表情。手有點抖，他把煙夾穩了，心裡翻騰得厲害。
高興。是真的高興。
他姐苦了大半輩子，辛苦拉扯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現在好了，兒子出息成這樣，那些年受的罪，都值了。
他為姐姐高興，也為自己高興。外甥這麼有出息，他這當舅舅的，臉上有光。以後回了村，誰不得高看他一眼？
他又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高興地背著手出去仔細看了看趙遠的公司。
辦公室這邊，趙遠正在聽姚遠匯報。
姚遠拿著幾張列印出來的數據表，站在趙遠辦公桌前，一項一項地講。
「趙總，上線這幾天，穿越火線的同時在線人數已經穩定在六十萬左右了。每天新增註冊用戶還在漲，我們前期那波網吧推廣的勢頭還沒完全過去。」
趙遠點點頭，手指敲著桌面：「CS那邊有什麼反應嗎？」
「暫時還沒有。」姚遠翻了一頁，「可能因為咱們上線時間還短，他們還沒注意到。但我估計再過一兩周，他們應該會有動作。」
「那就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儘快占領更多市場。」趙遠坐直了身體，「第一，保持內容更新，別讓老玩家覺得沒新東西可玩。第二，多搞活動，戰隊系統儘快上線，把社交這塊做起來。第三，各國版本的事情抓緊，不要等。」
他頓了頓，看著姚遠：「能做到嗎？」
姚遠重重點頭：「能。趙總你放心，我們項目組現在鬥志很強，大家看到在線數據都在往上走，幹勁很足。」
趙遠看著他，笑了笑：「去吧。」
姚遠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轉眼就到了劉復倫和青羊區招商局的人來公司參觀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趙遠就到了公司，早上呼出的氣都是白的。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就帶著公司幾個高管下了樓，站在大樓門口等著。
門口還特意安排了保安，正在指揮車輛，把正門口的幾個車位空出來，拉了兩條隔離線。保安隊長拿著對講機來回走，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這棟樓里公司不少，樓上樓下的，平時各忙各的，誰也不認識誰。這會兒看見門口這陣仗，進進出出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腳步，扭頭多瞅兩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樓下那家長遠遊戲代練加外掛公司的老闆周宏，就說趙遠不看路的，被趙遠看到了反思自己公司車少的那家公司，剛被司機送到公司門口。他那輛五十多萬的寶馬平時都停在正門口最方便的那個位置，今天司機剛拐過去，就被保安攔住了。
一個保安小跑著過來，彎下腰沖後排說：「周總，不好意思，今天得委屈您停那邊。這邊幾個車位要留出來。」
周宏放下車窗，皺了皺眉：「怎麼回事？平時不都停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