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應聲去辦。
徐磊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等著。
但電話回過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糕。
「徐總,問遍了,市面上的大巴車公司都沒有空閒車了。」
「我們這邊也是,能問的都問了,要麼已經被定了,要麼就是吞吞吐吐不肯接。」
「價格已經往上加了,還是沒人接。」
徐磊問:「能不能提高價格讓他們違約,把車搶過來?」
那邊苦笑了一聲:「徐總,問了。但是那些公司跟對方簽的合同違約金定得很高,價格本身也不低,想撬動的話……代價太大了,而且人家也未必願意。」
徐磊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很白,他盯著看了一會兒。
腦子在飛速地轉。
這個時間點選得太精準了。就在各大學校放假的前幾天,學生們馬上要去車站,數十萬的人登記了送站服務,到時候車不來,學生們拖著行李擠在校門口。
等不到車,一個兩個人還好說,幾十個上百個人堵在那裡,情緒一上來,場面一旦失控……
那不是商業糾紛。
那是群體性事件苗頭。
運管和公安介入,壓力會直接砸到社交網頭上。到時候誰管你合同被違約了?誰管你定金被吞了?人家只問你一句:「為什麼承諾了的事情做不到?」
你解釋再多,都沒用。
如果違約的事提前半個月,公司還有時間去打官司、去重新找車、去補救。但偏偏就在出發前幾天,這個窗口期卡得太死了,死到你有官司都來不及打。
打官司?打贏了又怎麼樣?學生已經在寒風中罵了社交網祖宗了。那時候輿論已經炸了,口碑已經崩了。
那幾家對手算的不是違約金,是人心,賭的就是社交網在學生面前徹底失信。
他坐直了身體,拿起電話,撥給了趙遠。
趙遠聽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趙遠問了一句:「這是咱們競爭對手搞的手段吧?」
徐磊握著話筒,點了點頭:「是的。我讓人查過了,校外網、六Q校園網、占座網等等這幾家都參與了。他們不光抄了咱們的送站活動,還直接釜底抽薪,把大巴車公司全截了。」
說到這裡,徐磊的聲音壓不住那股火:「抄活動策劃就算了,這種事行業里常見。但搞這種手段——真他媽噁心。」
趙遠在電話那頭沒跟著罵,語氣倒很平靜,甚至平靜得有點過頭。
「這就是商戰,」他說,「樸實無華的商戰。」
徐磊愣了一下。他以為趙遠會發火,畢竟這事是衝著社交網的命門來的,結果老闆冒出這麼一句,聽著不像是憤怒,倒像是——見怪不怪。
趙遠確實見怪不怪。他腦子裡過了一下後世那些手段,比起來,截大巴車都算講武德的了。起碼沒等你學生全堵在校門口了再打電話說車來不了,那就不是商戰了,那是照著你的動脈捅刀子。
幾千個學生拖著行李箱擠在寒風中,情緒一上來,運管、公安都得介入,到時候社交網三個字就徹底跟「不靠譜」焊死了。
趙遠心裡清楚,大巴車公司也不傻。他們提前幾天通知,就是算好了的。當天違約,事情鬧大了,上面一發火,年審、線路牌、營運資質,哪個環節都能卡死你。
而且這樣對他們沒有好處,違約金也得是現在的好幾倍。所以提前幾天跟你說車沒了,違約金賠了,官司隨便你打,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我提前通知你了,是你活動方自己沒安排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對方卡的就是這個時間窗口。早不早,晚不晚,剛好讓你來不及反應。
徐磊壓下火氣:「趙總,現在當務之急是把車找到。不能耽誤學生出行,不然損失就真大了。」
趙遠說:「對。如果學生當天上不了車,車票錢、補償款,加起來不是小數目。但最要命的是信譽。你讓學生寒風中白等一個小時,他這輩子都不會再信你。
以後咱們辦什麼活動,底下都會有人嘀咕一句——『事靠譜嗎?』」
「所以現在就別考慮資金問題,」趙遠加重了語氣,「公司帳上有錢。加價去找,能找幾家是幾家。」
徐磊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就去安排。
打完電話後徐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好久沒有這樣被陰的感覺了啊。
過了一會兒,趙遠到了公司。徐磊把情況跟他說了,嘆了口氣:「這次大意了,被人掐住了命脈。就算最後能填上缺口,也得砸不少錢進去。」
趙遠點點頭:「吃一塹長一智吧。只要能聯繫到車,損失還控得住。」他停了一下,給出一個數字,「要是找不到車,損失至少千萬。而且社交網的牌子就完了。」
徐磊沒反駁。每人車票加補償,再算上信譽的折損,這個數隻少不多,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社交網的信譽。
第二天結果出來了。願意加價接單的公司就那麼幾家,缺口還是大。
會議室里,徐磊拿著報表,臉色鐵青。趙遠坐在旁邊,下面坐著法務、宣傳、社交網幾個部門的負責人,氣氛悶得跟暴風雨前似的。
徐磊先看向法務部負責人盛予凡:「等這件事忙完,你們法務在各省,給我把這些違約的公司全告上法庭。一個都別漏,告死他們。」
盛予凡點頭:「好的徐總。」
然後他轉向宣傳部:「公司宣傳部門,各地論壇、貼吧、學校BBS,等這件事結束,把這些公司臨時違約的事全給我寫出去。事實說話就行,讓同行和學生都看看,這些公司是什麼信譽。我要讓他們名聲掃地。」
宣傳負責人也點頭:「明白。」
徐磊接著說:「以後跟這些違約的公司,全部停止合作,直接封殺。長遠以後任何活動,不會再用他們一輛車。」
「好的徐總。」
徐磊安排完,轉頭看趙遠:「你看這樣行嗎?」
趙遠點頭:「可以。秋後算帳,先不急。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學生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