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那工資肯定不低吧？」
「至少四五千呀。」
「厲害啊，他一個學生是怎麼混成這樣的？我們大學畢業能拿到這個工資都不錯了吧？」
幾個人就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同班同學，平時一起上課一起吹牛的人，突然變成了另一種樣子——認真、利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靠得住的領導氣場，工資還比自己大學畢業還要高，這種反差讓他們一時半會兒有點消化不了。
成翔也在現場幫忙，但跟劉洋比差遠了，只能跟在劉洋後邊打下手，遞表格、搬東西，看著就像個跟班小弟。
忙到快中午的時候，集合點的人越來越多。這一批發車的時間裡集中了好幾個班的女生，三五成群地站著等車。
2006年的大學生穿衣打扮還沒後來那麼花樣多，但年輕就是本錢，大冬天的圍巾一裹，露出一張張笑臉，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響成一片。
成翔本來在填登記表，抬起頭來掃了一眼，手就不動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劉洋，壓低聲音：「哎，看，好多美女。」
劉洋正低頭核對排班表，頭都沒抬。
成翔又捅了一下。
劉洋這才抬眼看了一圈。說句實話，確實好看。年輕姑娘們站在一起，圍巾帽子羽絨服，花花綠綠的，笑聲跟鈴鐺似的，冬天早晨的冷空氣都被攪熱了幾分。
他看了幾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核對表格。
「趕緊幹活。」他說。
成翔還站著不動，眼神飄忽。
這群女生里有兩個人劉洋認識——崔樂怡和郭佳佳。她們倆跟幾個閨蜜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麼，時不時捂嘴笑一下。
2006年沒有智慧型手機刷，等車的時間全靠聊天打發，姑娘們湊在一塊兒，笑聲就從來沒斷過。
引得周圍男生頻頻側目。
劉洋看了看時間，走到人群前面，拍了拍手。
「大家稍微等一下，車馬上到。因為一些原因，咱們這次調配的是公交車，坐不下的話還會安排麵包車補上。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
人群里有點小小的騷動。畢竟之前說的是大巴，現在換成了公交，難免有人嘀咕。
劉洋接著說：「坐公交車的同學可能要站一下，但這車跟平時市區跑的不一樣，從咱們學校接人之後，中間最多停兩三次，不會站站都停。時間我幫大家算過了，不會耽誤你們的車次，放心。」
然後我們給大家免費送一瓶水，還有一張商場消費滿十塊送兩塊的代金券，或者林城任意網吧充十塊送三塊的代金券。」
水是長遠找本地廠家贊助的，沒花錢，畢竟也是給廠家打了GG。代金券也是拉來的，主要是怕大家有意見，用點小恩小惠穩定情緒。說好的大巴現在換成了公交和麵包車，總得有個交代。
但其實這些學生也沒多大意見。免費坐車，直接送到車站，不用交錢，還有水喝、有代金券拿，大家覺得社交網這事辦得挺地道的。人群里的議論慢慢就平息了。
劉洋說話的時候語氣穩，條理清，不慌不忙，那架勢不像學生，像個已經幹了三五年現場調度的人。
這時劉洋突然踢了成翔一腳。
成翔正看得出神，被踢得一個激靈。
「眼珠子都快看進去了，」劉洋說，「趕緊給同學們發水。」
「好好好。」成翔訕訕地跑去抱礦泉水箱子。
劉洋自己也拎了一箱，挨個給等車的學生發。一人一瓶，碰到就遞過去，臉上掛著笑，手上動作利索。
發到郭佳佳和崔樂怡跟前的時候，他把水遞過去：「你們也是今天這趟車？」
郭佳佳接過水，點點頭：「對。」
她看了看劉洋——穿著工作馬甲，額頭上一層細汗，手裡還捏著半瓶沒顧上喝的水——然後說：「劉洋你現在可以啊，管這麼大一攤子事，這麼忙。」
劉洋笑了笑：「還好還好，公司的事，盡力做唄。」
崔樂怡在旁邊接過話：「那也是你努力啊，你看你現在多厲害，這陣勢，跟公司大領導似的。」
劉洋笑了笑沒接話，準備繼續往後面發水。
幾個閨蜜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他大概多久能到車站、準不準時、公交車上有沒有地方放行李。劉洋一個一個回答，時間、路線、行李擺放的位置、預計到達的誤差，全都說得明明白白。
幾個姑娘聽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同一種——這人靠譜，有前途，長得還不賴。
短頭髮的嬌小漂亮的那個女生最活躍，笑嘻嘻地往前湊了一步：「劉洋你現在可以啊，什麼都知道。哎，有女朋友沒？」
旁邊另一個女生跟著起鬨：「沒有的話考慮考慮我們宿舍的？給你介紹一個！」
「對對對，留個QQ也行啊，回頭加你！」
幾個女生笑成一團，圍著劉洋七嘴八舌地調侃。劉洋被鬧得有點不好意思，笑著擺手：「別鬧別鬧，忙著呢，真忙著呢。」
郭佳佳站在人群邊上，一開始臉上還掛著笑。聽到短髮女生問「有女朋友沒」的時候，她的笑容僵了一下。等聽到「留個QQ」的時候，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她低下頭，擰開手裡的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小口。水是冰的，順著嗓子眼涼下去，但臉上的表情沒緩過來。
崔樂怡在旁邊用肩膀碰了她一下，壓低聲音說：「哎，劉洋還挺受歡迎啊。」
郭佳佳沒接話，把瓶蓋擰回去，擰得有點緊。
劉洋沒注意到這個。對講機里又在叫他了，他腦子裡已經在想下一批發車的時間。
這時程博從人群里擠過來。他剛才一直在郭佳佳她們旁邊站著聊天，笑嘻嘻的，顯得跟大家很熟。可劉洋一來，姑娘們全圍過去問東問西，連郭佳佳的眼神都跟著劉洋轉，程博站在邊上臉上的笑就開始發僵了。
他看著劉洋被人群簇擁、受歡迎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牙根都有點發酸。但他沒表現出來，臉上還是掛著那副隨和的笑，從劉洋手裡接過一瓶水，擰開瓶蓋，轉身遞到郭佳佳面前。
「佳佳，喝水。」
動作很自然，語氣也很平穩，像這種事他做過無數次。
郭佳佳收回視線，接過水，對他笑了笑：「謝謝博哥。」
劉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以前他看到程博對郭佳佳獻殷勤，心裡會不太舒服。
郭佳佳長得好看，性格也好，說完全沒好感那是假的。但這段時間他忙得連睡覺腦子裡都在轉社交網的事，根本沒精力琢磨這些。
而且跟趙遠混久了，他發現自己腦子裡想的事也在變——以前是想著怎麼追姑娘，現在想的是怎麼掙錢，拼事業，現在有趙遠給他提供的好機會，他得把握住啊。
所以他站在那兒，臉上還是掛著笑，心裡那一點不舒服剛冒了個頭就被他自己壓下去了，跟沒事人一樣。
他轉身準備去忙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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