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三家說好一塊兒吃頓飯。鄧家和林家東西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包小包來回折騰了好幾趟，等全搬完，天早黑透了。
兩邊大人累得直捶腰。趙遠一看這架勢，乾脆說飯局改明早，今晚各歇各的，反正他明天才走，今晚正好帶妹妹去吃頓好的，他也踏實睡一覺。
這麼一來，當晚就剩趙遠、趙雪和舅舅李虎三個人。
烏沙縣少數民族多，街上隔幾步就是牛肉火鍋館子，空氣里裹著一層厚墩墩的牛油香，聞著就餓。
三個人就近挑了家館子坐下，沒一會兒銅鍋端上來，紅油咕嘟咕嘟滾得直冒泡，肉切得又厚又實在，筷子一夾就知道是現切的。
趙雪夾了塊牛肉塞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成條縫。
「好吃不？」趙遠看她那副樣子，笑了。
「好吃！」趙雪使勁點頭，筷子又往鍋里伸，「哥，這個牛肉好香。」
嘴裡還沒咽完，含含糊糊的，全是滿足。
李虎在旁邊夾了一筷子牛肚，嚼得咯吱響：「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趙遠沒接話，拿漏勺往鍋底沉下去，撈了滿滿一大勺，牛肉牛肚冒尖，全扣進趙雪碗裡。
「好吃就使勁吃，不夠再加。」
趙雪看著碗裡堆起來的肉，抬頭瞅了哥一眼，眼眶有點熱。沒吭聲，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家裡平時什麼光景，她心裡門兒清。別說下館子，炒點豬肉都算改善伙食。牛肉火鍋這種東西，擱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今天竟然隨便吃。
這一頓趙雪吃得眉開眼笑，筷子從頭到尾沒停過。
趙遠看她吃得歡，心裡又酸又踏實。默默念了一句：「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吃完飯趙雪擦了擦嘴，琢磨了一會兒，扯扯趙遠的袖子，小聲說：「哥，商鋪裡面能鋪張床，我回去湊合一晚就行，你跟舅舅去住賓館，不用浪費我住的那個錢。」
她表情特別認真，是真在心疼錢。因為她剛才聽到那個賓館要一百多一天，頓時就不想去了。
「浪費啥呀。」趙遠想都沒想，直接撂了一句。
他現在卡里那串數字，不說多嚇人，讓親妹妹睡得舒舒服服的底氣還是有的。讓趙雪一個人縮在空蕩蕩的商鋪里，四面白牆，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這事他干不出來。
他沒再商量，領著人直接去了縣城裡的烏沙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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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縣城最好的賓館，裝修也沒多豪華，但房間乾淨，被褥白淨，聞著有股洗衣粉的清氣味。趙遠走到前台，直接要了兩間房，掏出錢包抽了幾張票子遞過去。
趙雪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進了房間，趙雪洗完澡鑽進被窩，整個人縮在軟綿綿的被子裡，舒服得嘆了口氣。
第二天十點左右，趙遠起來了。今天得跟鄧子慧、林小娟兩家人匯合，把昨晚推到今早的那頓飯補上。
他洗漱完，帶上妹妹和舅舅剛出賓館大門，口袋裡的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響起來。
諾基亞那又急又脆的單音鈴聲，在清晨的街上格外扎耳朵。
掏出來一看——徐磊。
「趙總，出事了。」徐磊沒繞彎子。
趙遠腳步一頓，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徐磊把情況簡明扼要過了一遍。
今天一大早，嗖嗖卡丁車那邊就炸了。
客服部剛上早班，投訴電話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一個接一個，根本接不過來。起初客服還以為是普通售後問題，結果越接越不對勁——所有投訴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用戶說自己買的點卡，刮開塗層準備充值，系統直接提示「已充值」或「已失效」。
「失效？卡還沒用過，怎麼就失效了？」
有用戶剛從網吧前台買的卡，網吧老闆親自刮開，當著他面充值，照樣彈「已充值」——序列號被人用過了。
錢付了，卡廢了，用戶當場就炸了，拽著網吧老闆要說法。
網吧老闆也冤得想罵娘，拍著桌子給經銷商打電話。經銷商的電話被打爆了，打過來的全是罵人的，有些是網吧老闆，有些是下級代理，有些乾脆直接衝到店裡拍桌子。
經銷商們一頭霧水，了解詳情後火氣全往嗖嗖卡丁車這邊撒，電話接通劈頭蓋臉一頓罵，客服小姑娘當場被罵哭了三個。
客服部負責人臉都白了，趕緊上報。
嗖嗖卡丁車的負責人藍皓天接到消息時還在路上，一腳油門踩到底，火急火燎沖回公司，進客服部的時候領帶都是歪的。
「現在什麼情況？」
客服部負責人聲音有點抖：「藍經理，今天接到的投訴全是點卡問題。用戶說買的卡還沒用就顯示已失效或已充值，涉及的用戶數還在漲，經銷商那邊也瘋了，我們……」
話沒說完，旁邊一個客服小姑娘又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眼圈就紅了，帶著哭腔跟用戶解釋，對方根本不聽，罵得更凶。
藍皓天腦子「嗡」了一聲，但很快壓住情緒，扭頭對旁邊的人說：「去，把渠道運營總監黃勇給我叫來，立刻！」
那員工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藍皓天深吸一口氣，就地翻看投訴記錄。越看後背越涼——這些投訴不是零散的幾個，是集中爆發，涉及的序列號全集中在一個批次上。
他幹這行不是第一天，這種集中爆發的模式根本不像偶然失誤。
有人在搞鬼。
沒一會兒，渠道運營總監黃勇小跑著進來。
「藍經理，出什麼事了？」
藍皓天抬起頭，表情沉得能擰出水來：「黃總監，嗖嗖卡丁車的點卡銷售流程，你給我從頭到尾說一遍。」
雖然黃勇級別比藍皓天還高一點，但藍皓天現在一點都不怵他。
他還指望著嗖嗖卡丁車明年評級評上S。這一下雖然直接責任不全在他們，但絕對是影響了他們嗖嗖卡丁車啊。
黃勇愣了一下，想反駁，但看藍皓天的表情不像開玩笑，趕緊正色道：「流程是這樣的——我們先找制卡廠生產帶塗層和唯一序列碼的實體卡，然後簽全國總代理，總代理往下鋪省級代理、市級代理，一層層分銷下去。
最終把卡鋪到玩家能直接買到的地方，網吧、報刊亭、書店、軟體店、電腦城。
玩家買卡付錢之後，零售商登錄我們的在線直充系統，輸入玩家帳號、面額和序列碼，系統驗證通過直接充值。
錢從玩家手裡出來，經過零售商、各級代理，最後匯總到公司。」
他說完追問了一句：「到底發生什麼了？」
要是藍浩天不給他說出個一二三出來，他絕不會罷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