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深打報告申請去鵬城、且名單無法更改的事，朱啟雪知道後，回家就沒再跟他說過一句話。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像陌生人一樣。
晚飯擺在桌上早就涼透了，朱啟雪坐在沙發上，紅著眼睛盯著他，聲音發顫：「沈深，你什麼意思？那天你當著我同事的面甩臉子走人，我沒有說啥過分的話吧，商都不跟我商量，你轉頭就私自申請去鵬城？」
「你有沒有考慮過我？有沒有考慮過肚子裡的孩子？」
沈深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指尖按著眉心，滿臉疲憊，語氣卻沒有半分退讓：「啟雪，我想了很久。留在林城，一眼就能望到頭，我不想就這麼混一輩子。
「去鵬城機會多，發展空間大，等我站穩了腳跟，立刻就接你和孩子過去。好不好」
「站穩腳跟？說得輕巧！」 朱啟雪一下拔高了聲音，眼淚也唰地就流了下來，「我在銀行的工作怎麼辦？不要了嗎？」
「我爸媽朋友親戚都在林城，我跟你去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讓我怎麼辦？」
「如果不去，孩子還沒出生，你就想讓他沒爸爸陪在身邊是不是？」
「沈深，你真是太自私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嘩嘩往下掉。沈深心裡也不好受，可他忘不掉那天晚上劉北倨傲的眼神，忘不掉自己端著酒杯賠笑的憋屈。留在林城，這輩子可能都要活在這種看人臉色的日子裡。
「我不是自私。」他抬起頭，看著朱啟雪，聲音發啞，「我就是想拼一把，想讓你和孩子以後能過得好一點，不用隨便什麼人都能踩咱們一腳。」
「長遠總部在鵬城，過去以後升職加薪都比林城快得多，最多三年，我就能把你們接過去。給孩子和你一個好的生活啊」
「三年？兩年孩子都會走路了！」朱啟雪抹了把眼淚，語氣里全是失望，「我當初就是覺得你安穩顧家，才打算跟你好好過日子。」
「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沒把這個家和我放在心上。我告訴你沈深，你要是敢去鵬城，這孩子……這孩子我就不要了！」
這句話像塊重石狠狠砸在沈深心上。他猛地抬頭，看著朱啟雪哭紅的眼睛，心口一陣抽疼。他沒料到女友會說出這麼狠的話，眼眶也跟著紅了，啞聲說：「你知不知道你這話有多傷人？你……」
隨後傷心的話也說不出來。
那一夜兩人都沒睡。天快亮的時候，沈深站在窗邊，看著遠處天際線慢慢泛白，狠狠掐滅了手裡的菸頭。天一亮，他就照常去上班了。
第二天晚上他推開門，屋裡站滿了人。他爸媽坐在椅子上，臉色難看；朱啟雪的爸媽也來了，岳父背著手臉黑地站在客廳中央，顯然，都是衝著他去鵬城的事來的。
見他進來，沈媽先開口，語氣帶著勸：「深啊，你就聽媽一句，別去鵬城了行不行？好好在林城過日子，比啥都強。」
沈深站在門口，堅定地搖了搖頭。隨後沈爸也勸了一下，沈深還是不為所動。
眼看勸不動，朱父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他兩步上前，揚手就給了沈深一耳光，「啪」的一聲脆響，整個屋子都靜了。
「我真是看錯你了！」朱父氣得手都在抖，「鵬城到底有什麼勾著你？至於讓你連老婆孩子都不要？我女兒還懷著你的種，你干出這種事，你還是人嗎？」
沈深爸媽騰地一下站起來，看著兒子臉上通紅的巴掌印，心疼得不行。
可對方是朱啟雪的父親，真要是吵翻了動手，這門親事就徹底完了。朱啟雪也趕緊上前拉住她爸，紅著眼喊了聲「爸」。
沈深捂著臉，沒有生氣，只是抬眼看向朱父和朱啟雪，語氣異常堅定：「叔，啟雪，你們要是信我，就給我三年時間。」
「三年，我一定能在鵬城站穩腳跟，我說到做到，如果相信我就等我。」
「要是啟雪等不了。
隨後沈深頓了頓，深呼一口氣說道：
「想分手、想打掉孩子，怎麼都行，我都接受。所有費用我負責，是我對不起啟雪，一切後果我自負，我已經想清楚了，不會再變了。」
他非常決絕，一字一句道：「鵬城我去定了，誰攔都沒用。」
沈深今天上班的時候也想清楚了，與其誰也說服不了誰，兩人互相折磨，還不如直接把話說開了。
朱啟雪怔怔看著他一臉決絕的樣子，心口一陣發疼。她咬了咬唇，轉頭對父母說：「爸媽，我們走吧。」
說完，朱母朱父狠狠看了沈深一眼，朱啟雪母親扶著她，頭也不回地跟著父親走出了出租屋。門被帶上的那一刻，屋裡徹底靜了。
人一走，沈媽立刻上前，伸手輕輕摸著兒子臉上的巴掌印，眼圈都紅了：「兒子，疼不疼啊？」
沈深搖搖頭。
沈爸坐在一旁，看著兒子臉上的傷，半晌才嘆了口氣問：「值得嗎？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崗位，離開啟雪，連孩子都不要了，值得嗎？」
沈深看著父親，眼眶慢慢紅了，一字一句道：「值得，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跨越階層的機會。不光是改變我自己的命。」
「也是改變我以後孩子的命，我不想讓他像我一樣，做什麼都沒有底氣。值得，值得，很值得。」
「那啟雪怎麼辦？」
沈深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晃了晃，他別過頭，啞聲說：「我對不起她。她要是願意等我，我這輩子都好好對她。她要是不願意，就隨她吧，怎麼選我都認了。」
沈爸看著兒子這副模樣，重重嘆了口氣，沒再勸。他拉著沈媽站起身：「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路是你自己選的。」
隨後帶著沈媽離開了。
房門再次關上，沈深從沒有覺得狹小的出租房有這麼大，這個他認為偌大的出租屋瞬間空得嚇人。
沈深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和朱啟雪在這裡的點點滴滴——一起買菜做飯，一起攢錢買家具，一起憧憬過孩子出生的樣子。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他蜷縮在沙發上，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不是不狠心，只是環顧四周，家裡沒一個人支持他，沒一個人信他能闖出個名堂。他沒得選，也退無可退。
天底下哪有事事都順心的事？如果連兩三年都等不了，那就算勉強綁在一起，以後也難走長遠。真要是願意跟著他熬，他日後必定百倍千倍地待她好。
可說到底，還是自己如今底氣不夠。
要是他有徐磊、車霖那樣的地位和實力，媳婦又怎麼會說走就走，岳父又怎麼敢抬手就打？
所有的話語權，從來都要建立在實力之上。也正因為看透了這一點，他才拼了命也要往鵬城去 —— 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能拼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