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項目如果有多所高校報名，我們就挑實力最強、方案最靠譜的一兩家合作。這樣不用我們一家家高校上門談，還能借高校的科研人力補我們的短板，花點錢就能同時鋪很多賽道。」
車霖越說思路越順，「不用自己養龐大的全職研發團隊，用少量資金撬動全國高校的科研資源，合適的就深度合作、落地量產，不合適的也只虧一筆小額研發費，風險低、選擇面廣。」
「順著這個路子，咱們能提前把上下游產業鏈的坑都占了。」
趙遠之前只跟兩人提過要布局智慧型手機業務、成立了對應的項目公司，具體的深層規劃還沒完全攤開。此刻聽完車霖的想法，他眼裡閃過一絲讚許——這個思路剛好踩中了他的布局節奏。
單靠一個黔大團隊，硬體布局太慢；自己從零建全品類研發團隊，成本高、周期長。
用「揭榜掛帥」的模式，以項目為核心面向全國高校廣發英雄帖，既能低成本篩選優質技術團隊，又能提前綁定高校科研資源，用最小的代價鋪最廣的局。
「思路不錯，可以試試。」趙遠點頭。
徐磊卻想得更周全，適時開口補了短板：「趙總，車總，這事也不能太樂觀。普通地方高校缺經費，兩三百萬的項目吸引力足夠，但像華清、燕大這種頂尖名校，人家本身縱向科研經費就充足，願意合作的企業也多。」
「我們這點錢人家未必看得上。就比如光刻機零部件、高端晶片設計這種硬骨頭項目，不拿出大預算、不專門上門深度談，人家根本不會接，給的條件太好，預算太高我們也承受不住啊」
「不止如此。」他頓了頓，把風險一條條擺出來，「這種撒網式投項目，行業里沒人敢隨便做，核心是四個坎過不去：
第一，研發成功率太低。普通企業沒有預知能力，選的方向很可能本身就是技術死胡同，或者做出來時市場窗口已經關了。投十個能成一兩個就算不錯，絕大多數投入都會打水漂，中小企業根本耗不起。
第二，校企目標天生錯位。高校看論文、看課題、看職稱，團隊核心訴求是發論文、申獎項、評職級；我們要的是技術保密、獨家商用、快速落地。
以前不是沒出過事——企業投了幾百萬，教授為了評職稱把核心技術寫成論文公開發表，直接導致專利喪失新穎性，企業投入全打了水漂。
第三，智慧財產權權屬容易扯皮。共有專利看似公平，實則後患無窮。
後續量產、對外授權、維權追責，雙方對權利邊界的理解經常天差地別。更有甚者，高校方把共有技術偷偷授權給競品，讓出資企業陷入被動，這類糾紛在產學研合作里屢見不鮮。
第四，實驗室樣品到量產落地，中間差著十萬八千里。實驗室里性能達標，不代表能量產。良率、成本、工藝穩定性、供應鏈適配，每一步都是大坑。
企業拿了實驗室成果，往往還要再投幾倍的錢做工程化，最終投入遠超預期。」
車霖聽完也收斂了笑意，點頭補充：「徐總說的這些都是現實問題。趙總，要不我們先拿一千萬以內的預算試試水？先投幾個小項目跑通模式，沒問題再擴大規模。」
趙遠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神色平靜：「沒事，就按這個模式做。研發總資金，先按一年一個億來規劃。」
「一個億？！」
徐磊和車霖同時愣住了，臉上滿是震驚。他們本以為兩三百萬試手、上千萬頂天，沒想到趙遠一開口就是億級規模，這份魄力，遠超出兩人的預期。
震驚過後，徐磊最先回過神，忍不住說出了最核心的顧慮：「可是趙總，就算我們出全部研發資金，商業分成也很難超過八成。現在市場上的常規比例，企業也就拿60%到70%，做不到獨資。」
他知道趙遠不管是投資還是做業務，一向偏好全資控股、話語權牢牢抓在手裡。可校企合作這條路，天生就不允許獨資。
「我知道。」趙遠點點頭，語氣沒什麼波瀾，2006年的規則和以後不一樣，趙遠心裡有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裡的門道：
眼下這個階段，高校職務成果屬於國有資產，公辦高校原則上禁止全額轉讓職務成果所有權；
就算企業出了全部研發錢，專利也大多是高校獨有或雙方共有，企業只能拿到生產使用權。
而且現在法律默認規則偏向校方，共有狀態下學校有權單獨實施或普通許可他人使用，企業很難約束。
真要全額買斷，得省級國資、教育主管部門層層審批，流程極其複雜，幾乎走不通。
不像多年以後，《民法典》強調約定優先，政策也向企業傾斜，委託開發合同完全可以談成果獨占，分成比例能談到70%甚至90%。但現在是2006年，規則不站在企業這邊。
「儘量談。」趙遠定下基調，「合同條款做細，爭取談到80%，實在不行，70%左右也能接受。而且跟高校合作也有其他好處。」
他掰開來給兩人算：「第一，有高校的身份背書，我們能借對方的實驗室、學術資質、行業資源辦事，很多項目申報、資質審批，有公辦高校牽頭要好走得多；
第二，越是好的高校，體制背書越強，市面上沒人敢隨便動歪心思，能幫我們擋掉不少商務上的麻煩；
第三，我們不用從零搭建研發團隊、採購全套設備，花一筆資金就能撬動現成的科研人力和場地，輕資產鋪賽道，比自己養團隊划算得多。
我們出資金、定方向、拿市場，學校出技術、出人力、出場地，各取所需，算總帳是賺的。而且我們公司越有實力，高校就越不敢亂違背合同內容，真鬧翻了對他們也得不償失。」
徐磊和車霖對視一眼，雖然趙遠說的有道理，但老實說兩人還是有些不太看好 —— 畢竟太容易打水漂，沒有正確的方向風險太高。還沒等他們說什麼，趙遠已經敲了敲桌面，定下了最終方案。
「你們下去先做評估。把我們接下來要布局的方向都列出來 —— 智慧型手機整機、核心零部件、電池材料、配套晶片，都分門別類整理好。
找專業的人核算每個方向的預估經費、合理的分成比例，先挑一批門檻不高、指定的項目放出去試試水。」
「資金總額先控制在一億級別，不用一次投太多。成了，我們後續再追加；不成，也傷不到根本。」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補充道：「合同條款一定要做嚴。保密協議、獨家商用授權範圍、專利發表審批權、量產落地的責任劃分、後續疊代的優先合作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全部白紙黑字寫清楚，提前把風險鎖死。
「尤其是論文發表，必須經過我們審核同意，絕對不允許私自公開核心技術。」
「明白！」徐磊和車霖齊齊應聲。
兩人捧著記錄好的要點走出辦公室時，心裡還滿是感慨 —— 旁人眼裡撒網式研發是風險極高的賭徒做法，趙遠卻敢拍板億級預算，這份魄力和底氣，遠非常人能及，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們只當是年輕企業家的膽識與野心，卻沒人知道，這套看似激進的布局，在趙遠手裡，其實是勝率極高的精準押注。
他清楚知道哪些技術路線能走通、哪些賽道會迎來爆發、哪些節點能踩中行業紅利，絕大多數的技術坑和市場坑，他都能提前避開。
當然，對外放榜的項目里，他會特意摻雜一些過時的、甚至走不通的方向做煙霧彈，全是正確路線反而惹人生疑。
其實趙遠心裡有數：「一億資金在真正的重資產大項目面前根本掀不起什麼水花。
就拿黔大這個 PMIC 項目來說，三百萬隻是前期研發費用，後期流片、驗證、量產線搭建還要持續追加投入。
長遠能以這個價格拿到七成五權益，已經是撿了便宜 —— 一般企業根本不敢碰這種長周期項目，大多成熟企業也都有自己的內部研發中心，不會對外撒網。
但是，就算很多項目研發成功了，長遠也不會每一個都建廠量產。
那樣既忙不過來，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和資金等，最主要的事也不符合輕資產布局的邏輯。
大多數項目，長遠只會持股授權、吃分成收益；只有對整體布局特別關鍵的核心環節，才會被長遠收歸直管、深度把控。」
而趙遠也相信，等長遠科技 「揭榜掛帥」 的活動正式對外放出消息時，全國不少缺經費的地方高校，都會徹底瘋狂了，網上也不知道討論的有多熱鬧，到時候長遠也必將成為全網討論的焦點，知名度必將大大增加啊。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他得先去陪陪家人逛一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