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霖話音剛落，負責網吧管理系統的張凱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磚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臉都急紅了：「車總！這絕對不行！」
「網吧系統是咱們公司的根！不光每個月穩定盈利，更是所有軟體、遊戲產品最大的線下推廣渠道！七萬多家網吧的桌面彈窗、開機啟動位，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流量入口！怎麼能說砍就砍，說停擴張就停擴張？」
他這話一出，底下瞬間炸開了鍋。
「沒錯啊，網吧系統是基本盤，動不得！」
「剩下三成市場再難啃，啃下一成就是一萬多家網吧，那都是真金白銀的增量，憑什麼不做？」
議論聲里，不少人偷偷拿眼神瞟徐磊，心裡都打著算盤——同城、下載、網吧系統，全是徐磊分管的核心業務。車霖今天連砍兩刀，擺明了是要削徐磊的權，搶業務權重啊。
可當事人徐磊坐在原位，指尖搭在筆記本上，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一樣，半點兒要起身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他本就不是庸碌之輩，網吧系統的市場飽和度、團隊冗餘的問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私下裡他也有收縮開支的想法，只是念及這是自己手上的老牌核心業務，總想再緩一緩、拖個一年半載，看看能不能再蠶食一小部分存量市場，多拿一點增量。
現在車霖當眾把窗戶紙捅破，話全說在點子上，他挑不出半分錯處。
就算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裡三個核心項目全踩剎車、進維護期，權柄直接縮了一大截，可為了公司整體的長遠發展，他也只能認。
徐磊不動，他手底下的中層卻壓不住火，一道道帶著怨氣的目光直往車霖身上扎。
車霖全當沒看見，靠在椅背上翻著手裡的調研報告，半點兒情緒都沒露。
主位上，趙遠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兩下之後，嘈雜的會議室瞬間靜了下來。
他掃了一圈眾人的臉色，心裡也很清楚，開口直接定了調：「網吧管理系統，確實已經摸到行業天花板了，再堆資源純浪費。」
「全線收縮吧。地推團隊整體裁撤，只留少量技術和運維崗，負責日常售後和漏洞修復。剩下的人全部分流，調配去其他業務線。
研發團隊抽一半骨幹，轉去新項目。從今天起，網吧系統正式停止擴張，進入純維護階段，剩下小部分人負責新功能疊代和bug修復就行了。」
一句話落地，全場鴉雀無聲。
剛才吵得最凶的幾個人全閉了嘴，低著頭沒人敢再接話。老闆都一錘定音了，再爭也沒用。
幾個分管相關業務的中高層臉上難掩沮喪，暗地裡都把這筆帳算在了車霖頭上——下載是徐磊自己提的也就算了，同城和網吧系統，全是這貨跳出來攪的局。
但沒人知道趙遠心裡的算盤打得有多遠。
智慧型手機和移動網際網路的浪潮最多還有三五年就會打過來，傳統網吧行業註定一年比一年萎縮，現在看著穩賺不賠的現金牛，再過幾年就是增速下滑的夕陽業務。
現在手握七成市場份額，該吃的紅利早就吃滿了，及時抽身騰資源，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壓下了所有異議，趙遠抬眼看向眾人，語氣緩了緩：「舊業務的調整就到這兒。接下來，聊公司的新戰略項目。」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舊業務收縮砍下來的錢和人，全要砸去新項目里。新項目就意味著新坑位、新業績、新的晉升機會，沒人不心動。
而且就連徐磊和車霖都兩眼放光，他們都希望新項目能落在自己手裡。
趙遠沒賣關子，直截了當拋出第一個項目：「第一個新項目，自研長遠雙核瀏覽器，全力搶下網際網路流量入口。」
場內剛提起來的熱氣，瞬間又涼了半截。
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遲疑。
2006年的瀏覽器市場是什麼情況？微軟IE一家獨大，攥著八成以上的市場份額，堪稱絕對霸主。市面上也就火狐、傲遊、騰訊TT幾款小眾產品，要麼兼容性稀爛，要麼功能簡陋，說白了全是套著IE的殼子做的。
這時候跳進去自研瀏覽器？技術門檻高不說，用戶習慣早就焊死在IE上了，難度堪比登天。
趙遠像是沒看見眾人臉上的凝重，語氣平穩：「你們天天對著電腦，心裡都有數。現在的IE有多難用？卡頓、彈窗多、漏洞滿天飛，開多幾個頁面直接崩潰，連多標籤都沒有。但用戶沒得選，只能忍著。」
「瀏覽器是網際網路的第一入口、流量根基。我們做軟體、做社交、做遊戲分發，歸根結底都是在搶用戶流量。但流量攥在別人的瀏覽器手裡，我們永遠是被動的。」
「況且長遠網吧管理系統總有衰退的一天，我們必須有新的流量入口替代它，未雨綢繆啊」
「所以我要做雙核瀏覽器，一邊兼容IE內核保證網頁適配，一邊做自研高速內核。把卡頓、不兼容、不安全、功能少這些痛點，全給它解決了」
台下眾人聽得心頭沉甸甸的。
誰都知道瀏覽器是好東西，可技術壁壘擺在那兒，內核優化、兼容性調試、安全防護，哪一項都是硬骨頭。IE壟斷了這麼多年，用戶用都用習慣了，想從老虎嘴裡搶食，風險太大了。
可沒人敢當眾質疑趙遠。跟著他這麼久，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老闆眼光有多准，布局有多遠，哪怕聽起來再離譜的事，最後往往都能成。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趙遠的規劃里，瀏覽器遠不止是一個軟體。
未來要做自研作業系統、做自主品牌手機，軟硬體生態必須閉環，不管電腦端還是手機端，自研瀏覽器都是生態里必不可少的基礎組件。
現在提前入場，正是攢技術、攢用戶、攢生態經驗的時機，是布局未來的關鍵一步。
更重要的是，別人做瀏覽器難，而我們長遠做，有天然的降維優勢。
他抬眼掃過眾人，點破了最核心的底氣：「我知道你們在擔心推廣、擔心搶不過IE。但別人沒渠道，我們有。」
「全國七萬八千多家網吧，全裝著我們的管理系統，開機彈窗、桌面預裝位，都是現成的推廣位，觸達的全是最核心的網民群體。」
「長遠下載現在占著四成市場份額，軟體彈窗、下載頁推薦，能直接觸達幾千萬PC用戶。再加上365同城，長遠輸入法等等，幾條渠道一起發力，用戶量起勢根本不是問題。」
「哪怕現在賽道有競爭，2006年入場也並不算晚。市面上所有產品都有明顯短板，只要長遠的瀏覽器體驗足夠好、速度足夠快、安全性足夠高，就一定能殺出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