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會後,趙遠便往屋裡去看。堂姐趙澤紅的婚期就在明天,得準備準備了。
到下午,三伯一家先到了,緊接著大伯、姑姑、小叔幾家人陸陸續續都來了,院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趙爸兄弟姐妹八個——趙爸排行老五,上頭有三個哥一個姐,下頭有一個弟兩個妹。
趙遠的爺爺第一任妻子走得早,續娶了現在的趙奶奶,這才有了這麼一大家子人。二伯前些年沒了,二嬸帶著孩子改嫁到了外鄉,聯繫慢慢就少了,今天也沒能來。
大伯現在帶著奶奶一起過,算是替一大家子人頂著長房的門面。
說起來,這一大家子原本日子還過得去,手裡多少都攢了點積蓄。可前兩年趙遠爺爺生病,還有去世,醫病辦喪事花了一大筆,緊接著又遭了場洪災,家家戶戶存的現錢被沖了不少還有蓋房子,這才一下子都難了起來。
堂屋裡支起了三張大桌,幾十口人擠得滿滿當當。除去二伯那一家,剩下六家人全到了——光長輩就坐滿了一桌。小輩們都在偏屋裡另開了一桌,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主桌全是叔伯姑嬸,唯獨趙遠這個小輩穩穩坐在席間,明天出嫁的趙澤紅也挨著他坐。趙遠起初推了兩次,說自己坐偏屋就行,大伯直接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板著臉道:「你現在不坐這桌,我們這些老骨頭誰有臉坐?」
眾人附和著,趙遠這才沒再推。
大伯看了看眾人,目光落在趙遠三伯身上:「老三,明天的事都準備好了吧?」
三伯點點頭:「哥,都準備得差不多了。」說著,他下意識看了趙遠一眼。
大伯這段時間常來趙遠家走動,說話也不繞彎子,轉過頭看著趙遠:「小遠,你確定明天要開你那車送你堂姐?那車金貴得很,萬一颳了蹭了,你三伯可賠不起。」
三伯坐在旁邊,兩隻手交握在一塊,也有些拘謹地接話:「是啊小遠,要不還是按老規矩來吧,弄輛馬車就行。你那車一百多萬,刮一下蹭一下,修車的錢夠我們干好幾年了。」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長輩都跟著點頭。那輛上百萬的越野車他們專門去村口見了見,鋥亮得能照出人影來,光是輪胎就比普通車大了兩圈。
在他們眼裡,那不是車,是一堆摞起來的錢。刮一道印子,修起來怕是幾千塊都打不住。
趙遠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沒事,大伯、三伯,小問題。自己家的車,颳了就颳了。」
眾人又勸了兩句,看趙遠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便不再說了。嘴上不說了,心裡頭卻都熱乎乎的。趙遠如今是什麼身份?縣裡領導來拜訪都得在院壩里站幾個鐘頭。
換成別人,莫說開車送親,能到場喝杯酒都是給足了面子。他倒好,不光來,還要親自當司機。這份心意,比那輛百萬豪車還重。
趙澤紅坐在趙遠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湊過來小聲說:「謝謝你,小遠。」
趙遠轉頭看了看堂姐。趙澤紅常年在家裡幫著幹活,臉頰曬得微微發黑,但底子在那裡擺著——五官端正,眉眼清秀,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姑娘。
說實在的,趙遠這一家子顏值都不差。爺爺能娶兩任妻子,趙爸能追到當年家境殷實的趙媽,靠的可不光是一張嘴。基因擺在那裡,底子就差不了。
「沒事,姐,放心吧。」趙遠沖她笑了笑,「明天老弟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的,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趙澤紅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點泛潮。訂婚那會兒,她想著能坐輛馬車出門就已經很好了——村里嫁出去的姑娘,誰不是坐馬車走的?甚至還有走路的。可現下,堂弟要親自開那輛她連摸都不敢摸的車送她。
她聽她爹說過,那車光燒油就不是小數目,從村里開到朱奇俊他們村,他未婚夫家就在朱奇俊他們村,油錢夠她干一兩個月的活了。想到這裡,她看著身邊這個跟長輩們商量婚禮細節、一門心思替自己操持的堂弟,心裡又暖又驕傲。
偏屋那邊,一眾堂兄妹、表兄妹圍著一張小方桌坐了一圈,嗑著瓜子小聲議論,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羨慕。
「澤紅姐也太有面了吧?小遠哥的百萬豪車專門送她出嫁,咱們全縣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那肯定啊,你也不看看小遠哥是什麼本事。要是以後我結婚,小遠哥也能這樣送我一趟就好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大點的堂姐就拍了說話那人後腦勺一下:「想啥呢?先把書讀好吧。小遠可說了,考上好大學,他不會虧待咱們。你連高中都讀得磕磕絆絆的,還想著豪車送嫁?」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成績好的眼睛亮了起來,心裡頭已經在盤算自己考上了大學小遠哥會獎勵啥。幾個成績不行的則愁眉苦臉地盯著桌面,唉聲嘆氣,尤其是趙野,嘆的尤為大聲,瓜子都嗑得不香了。
「還是我說過的一樣,學費、生活費,我全包。考上大學的,獎金一萬起步,學校越好給得越多。考上華清,燕京這些高校,我直接獎勵30萬,還可以介紹或者安排工作。」
偏屋裡一下子炸了鍋。
幾個成績好的當場就歡呼起來,成績不好的那幾個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愁——興奮的是有錢拿,愁的是自己那成績,能不能考上還兩說。
趙遠這麼說,有他的考量。他現在不差這點錢,但幫人不能只給錢不給路。這些堂弟堂妹、表弟表妹,要是能讀出來,有了學歷有了本事,他將來拉一把也拉得動。
要是連學都不好好上,光靠他養著,那不是幫,是害。
當晚,一大家人聊到了凌晨一點多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院壩里已經忙活開了。兩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的灶上,柴火燒得噼啪響,幫忙的嬸子們進進出出,切菜聲、鍋鏟聲、吆喝聲響成一片。
這一回的席面比上次趙遠家請全村吃飯還豐盛——整雞整魚、扣肉肘子,桌子擺得滿滿當當,連裝菜的盤子都是新買的。
新郎那邊的人趕著馬車來的,一進院壩就被這陣仗震住了。原本以為就是按老規矩辦幾桌家常菜,沒想到席面這麼硬。幾個接親的後生互相遞了個眼色,心說老趙家這是真不一樣了。
到了吉時,趙澤紅在屋裡給三伯三嬸磕了頭。三嬸哭得眼淚止不住,拉著女兒的手捨不得松,三伯站在旁邊不說話,眼圈也是紅的。趙澤紅一邊哭一邊笑,把眼淚擦了好幾回才出門。
按規矩,新娘子得先坐馬車到村口。趙澤紅上了馬車,一路顛顛簸簸的,到村口才停下來。
村口大路邊,三輛越野車一字排開,擦得鋥亮反光,還有一架趙遠在縣裡面租的車,一共四架。
因為結婚的車都是雙數,所以說再租了一輛。
新郎那邊的人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有車送親,但真看見這四輛車的時候,還是一個個看直了眼。
新郎叫朱文斌,是個老實巴交的後生。前世的記憶里,他對堂姐一直不錯,兩個人的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從沒紅過臉。此刻他從馬車上下來,看著前面的豪車,腳都是飄的,踩在地上跟踩著棉花似的。
他和趙澤紅一樣,這輩子頭一回坐這麼好的車。
趙遠拉開車門,衝堂姐和堂姐夫一擺手:「姐,姐夫,上車。」
趙澤紅和朱文斌鑽進后座,屁股剛挨上座椅,兩個人的手就不約而同地往皮座椅上摸了一把——又軟又滑,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皮子香味。
朱文斌摸完座椅又偷偷摸了摸車門內襯,手指頭碰到實木飾板的時候縮了一下,像是怕給人家摸壞了。
趙澤紅靠著車窗,先看了看站在路邊和走路送行的親戚,又望了望駕駛座上正調後視鏡的堂弟趙遠,嘴角翹得高高的,壓都壓不下去。
車子緩緩發動,四輛車連成一線往前駛去。趙澤紅回頭,看著村口的人影越來越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她靠回座椅上,感受著車身的平穩,看著前面趙遠的背影,還有後面跟著的送親車輛,心裡是無比幸福的。
娘家有這樣的弟弟撐腰,她這一輩子,都有底氣了。
PS:兄弟們,放假了,拖延症犯了,太不想寫文了,還欠一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