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煒心裡只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九月的鵬城暑氣未消,病房裡門窗緊閉,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劉婉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扯了扯趙煒的袖子,聲音虛軟:「老公,太熱了,你把窗戶開條縫透透氣吧,別開太大就行。」
趙煒起身走到窗邊,剛把窗扇推開一掌寬的縫隙,隔壁病床李建軍的母親立刻尖著嗓子喊起來:「哎哎哎!誰讓你開窗戶的?我們家媳婦怕涼,吹著風落下月子病你賠得起嗎?
這麼高的樓,風大得很,一點常識都沒有!」
趙煒懶得跟她掰扯,手沒停,照舊把窗扇固定在縫隙上。
老太太見他不理會,蹬蹬蹬幾步衝過來,「啪」的一聲狠狠把窗戶關死,回頭還橫了他一眼,滿臉都是不講理的蠻橫。
趙煒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見狀伸手又把窗戶推開,身子往窗邊一站,眼神死死地盯著老太太。
他常年在地里勞作,身板結實黝黑,往那兒一戳,帶著莊稼人的憨厚實誠,也帶著被惹急了的一股子狠勁。
老太太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嘴張了張,沒敢再上手關,嘟嘟囔囔地挪回病床邊,嘴裡翻來覆去地數落,沒一句中聽的。
上午主治醫生帶著護士進來查房,先湊到李建軍媳婦床邊噓寒問暖了半天,又踱到做生意那家人的病床前,笑著聊了好幾句家常,熟絡得很。
走到劉婉床邊時,他腳步都沒停,徑直就要走過去。
「醫生,麻煩幫我們也看一下吧。」趙煒連忙開口叫住他。
主治醫生頭也沒回,擺了擺手:「等一下吧,我那邊還有急事,忙完了再說。」
可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也沒見人露面。趙煒去找過兩趟,都被對方用各種理由推脫了回來。
趙野早就憋得一肚子火,湊到趙煒身邊急聲道:「哥,不行給我二哥打電話吧!這狗醫生擺明了就是故意的,讓二哥找人好好收拾他!」
「你二哥還在飛機上往回趕,現在打過去也接不通。」趙煒皺著眉,「再等等吧,也不是什麼要命的大事。」
「那給二哥的秘書打!讓她過來!」趙野說著就要去摸趙煒兜里的手機。
劉婉卻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算了吧,等你二哥回來再說。人家秘書也就是個打工的,過來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忍忍就過去了,別鬧大了給你二哥惹麻煩。」
趙野再不服氣,也得聽大嫂的話。橫豎也就一兩天,趙遠很快就到,犯不著為這點小事折騰人,這事便暫時按下了。
旁邊做生意的男人把對話聽了個全,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叫人有啥用?在鵬城這塊地界,不是市裡的領導、真正的大老闆,你們鄉下那點關係過來根本不好使。還是老老實實忍著吧,別自討沒趣。」
趙野狠狠瞪了他一眼,咬著牙沒搭話。
下午趙煒去樓下領檢查報告,隊伍排得老長,排到一半,李建軍又晃悠著過來,二話不說就插到了他前面。趙煒拳頭攥得咯吱響,想起趙遠馬上就回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終究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沒出聲。
其實也不怪趙煒性子軟,說到底是鄉下人的觀念刻在骨子裡,凡事都講究息事寧人,只要不是捅破天的矛盾,能忍就忍。
可真要是忍無可忍,那大概率要見血,甚至會斬草除根。
可他忍了,對方卻沒打算翻篇。
到了晚上,李建軍單位又有個同事過來探病,幾個人圍在病床邊大聲說笑,嗓門大得整個病房都震得慌。
劉婉孕晚期本就輾轉難眠,被吵得眉頭擰成了疙瘩,翻來覆去地難受。
趙煒實在忍不下去,沉聲開口:「能不能小聲點?病房裡都是孕婦病人,有點素質行不行?」
李建軍今天下班剛進門,就聽自己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狀,說趙煒一家合起伙來欺負她,還瞪著眼睛恐嚇她,差點動手打人。
他本就因為工作上的事憋著一肚子火,再加上之前插隊的舊怨,火氣早就竄到了頭頂,只是一直忍著沒發作,而且想他這種人,從來都是欺負別人,那輪得到別人給他臉色啊。
此刻聽見趙煒這話,當場就炸了。
他走到趙煒病床邊,抬手敲了敲床沿,語氣輕佻又囂張:「喂,兄弟,我看你對我意見挺大啊?你到底想咋樣?是不是想找事啊。」
趙煒愣了愣,抬頭看他:「你啥意思?」
「啥意思?」李建軍嗤笑一聲,下巴抬得老高,「你昨天恐嚇我媽算怎麼回事?還三番兩次找我家的麻煩,你是不是想找事。」
「我告訴你們,這裡是鵬城,不是你們那窮鄉僻壤的鄉下,在這,是老子的轄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想耍橫,你還不夠格。」
「再給我找麻煩,我直接把你弄進去蹲幾天,讓你好好冷靜冷靜。」
這話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進人心窩子。
趙煒再也忍不下去,騰地一下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你怎麼說話呢?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到底是誰家找麻煩?你們吵就行,我們說句話都不行?
你們關窗戶就天經地義,我們透透氣就十惡不赦?這醫院是你家開的?就你這樣也配當領導,真是我們老百姓的悲哀!」
他往前湊了半步,李建軍抬手就往他胸口狠狠推了一把,力道十足:「怎麼?想打我啊?你敢嗎?你配嗎?鄉巴佬。」
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勁,趙煒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腰結結實實地磕在了病床扶手上,疼得他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半天直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