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算了吧校長，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以他兩世為人的閱歷和如今的身份，站在台上對著剛入學的新生講場面話，既沒什麼挑戰性，也實在提不起興致。這種校園裡的榮譽光環，對他而言早就失去了吸引力。
可周校長哪肯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一路陪著往操場走，一路苦口婆心地勸，話里話外全是推崇，態度誠懇又熱絡。
趙遠推了三四輪，終究是耐不住對方的盛情，無奈地點了頭：「那行吧校長。具體要講些什麼？有規定主題嗎？」
周校長一聽他鬆口，臉上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擺著手道：「沒有沒有，隨便講！你想講什麼就講什麼，時長也隨意，學校沒任何要求。」
這話要是讓宣傳部的老師聽見，怕是得當場愣住——往年新生典禮的發言稿，哪一篇不是改了三四稿，主題、措辭、時長卡得嚴嚴實實。
可對趙遠這樣的人物，能答應上台就已經是給足了學校面子，哪裡還敢拿條條框框去約束他。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操場。軍訓匯報表演正進行到分列式，操場上整整齊齊站滿了穿迷彩服的新生，綠油油一片，口號聲震得看台嗡嗡作響。
主席台上已經坐了大半校領導，黨委書記也早到了。趙遠本想在後排找個位置隨便坐下，周校長卻根本不給他推辭的機會，伸手半扶半引著他就往主席台正中走。
「走，跟我上去坐前排。」
趙遠就這麼被校長半拉半拽地帶上了主席台，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周校長直接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安排在了自己和王書記中間的位置——正兒八經的全場C位。
王書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致意，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趙遠也只能欠身回禮，坦然坐了下來。
這一下，台上台下可都炸開了。
幾個剛調來的校領導，比如新上任的教務處長，看著這個被校長、書記一左一右護在中間的年輕人，滿臉錯愕。他偏過頭湊到旁邊人耳邊，壓著聲音問：「這位是省里哪位領導的公子？架子這麼大？」
他心裡也清楚，也就只有省里大領導的家眷，才有資格讓校長書記這麼捧著。他甚至沒敢猜是兩位主官的子侄——真要是自家孩子，絕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坐C位，那是嫌仕途太順了，而且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臉啊。
周圍不知情的領導也紛紛交頭接耳，都在悄悄打聽這個年輕人的來路。
還沒等眾人猜明白，信息學院的翁濟川副院長就坐不住了。他一眼就認出了趙遠，趕緊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先跟校長、書記打了招呼，隨即伸手握住趙遠的手，語氣熱絡得不行：「趙遠回來了啊！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去接你回學院坐坐啊？」
趙遠連忙站起身，笑了笑客氣道：「翁院長。」
翁濟川看著周圍一圈人滿臉茫然的樣子，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幾分音量，然後十分驕傲地給全場介紹：「各位可能還不認識，這位啊，是我們信息學院的學生，也是長遠集團的創始人——趙遠，趙總！」
怕大家沒概念，他又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長遠集團大家總聽過吧？就是做社交網、做網遊的那個！我們這位校友，年紀輕輕身家早就過百億了，前段時間旗下一款產品，光靠下載就賣了近九個億！...然後噼里啪啦一頓吹。」
趙遠聽著翁濟川這麼賣力地夸自己，也只能笑著點頭，沒多插話。
可台下台上的眾人，臉色卻一個個都變了。
趙遠這個名字，黔大的教職工沒人沒聽過——校務會上提，校友座談會上講，連食堂里老師吃飯都在聊，說學校出了個百年不遇的商業天才。
可誰也沒想到，真人居然這麼年輕，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坐在了主席台最正中的位置上。
再一想也覺得合理：既是本校的驕傲，又是身家百億的企業家，回母校來，坐C位完全合情合理，場面必須給足了。
幾個剛才還在猜測的新領導，立刻就換上了熱絡的神色，紛紛隔著人沖趙遠點頭微笑，示意問好。趙遠也一一頷首回禮，神色從容淡然，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
台上領導圈震動，台下的學生群里就更熱鬧了。
從趙遠被校長按在C位坐下的那一刻起，看台上的議論聲就沒停過。新生們懵懵懂懂，交頭接耳地猜身份；老生們則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瞅，都想看清這位傳說中的傳奇校友到底長什麼樣。
王賢幾個人擠在看台人群里，遠遠望著被一眾校領導圍在中間的趙遠，王賢忍不住嘖了一聲：「還是遠哥猛啊，回學校直接坐主席台C位，牌面拉滿了，要是我今生回母校也能被這樣對待就好了。」旁邊幾人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計算機系的新生方陣里，姑娘們趁著訓練間隙，也在偷偷往主席台上瞄。
龍書漫站在隊列里，微微仰著下巴，視線越過前排同學的肩頭，落在台上那個身影上。
他坐在校長和書記中間，周圍都是頭髮半白的中年領導，唯獨他一個年輕人，脊背挺得筆直，神色沉穩平靜，被一群人圍著寒暄也不見半分侷促，完全不像個還在上學的學生。
旁邊的閨蜜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她，壓著聲音好奇地問：「書漫書漫，台上那人是誰啊？怎麼這麼年輕還坐最中間？什麼來頭啊？好大的臉啊」
龍書漫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卻沒從那人身上移開：「我也不知道。」
主席台上，趙遠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台下的方陣。計算機系的隊列整整齊齊，上千人的迷彩隊伍里，他卻幾乎是在掃過的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姑娘站在人群里，穿著和所有人一模一樣的寬大迷彩服，頭髮紮成乾淨利落的高馬尾，臉上沒施半點粉黛，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小臉。
眉眼清麗舒展，鼻樑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紅，漂亮得乾淨又通透，不帶半分攻擊性。
龍書漫。
趙遠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
上一世，他們的相遇說起來還有幾分戲劇化和狗血：旅行時她在山裡遇到意外，是他碰巧路過伸手救了她，後來聊起來才知道兩人竟是黔大的校友。
從那之後，兩個人慢慢走近、相戀、結婚。他在網際網路大廠熬著夜敲代碼，她憑自己的本事在鵬城的高校里當老師，日子沒有轟轟烈烈，更多的是細水長流的陪伴與扶持，平平淡淡但是卻溫暖紮實。
此刻隔著半個操場，看著那張比記憶里稚嫩了好幾歲的臉，趙遠有一瞬間的恍惚。
兩世的時光在眼前交疊，熟悉又陌生。
他曾以為重生歸來，商場殺伐、布局生態才是唯一的主線，可直到看見這張臉的瞬間他才明白，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溫柔與遺憾，從來都沒被真正放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