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行沉吟幾秒，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 「其實這點我們可以直接寫進合作協議，卡死紅線——剛才盧總其實也提到過，有些邊界絕對不能碰，這就是防碎片化的核心。」
「我們官方統一HAL接口標準，就像國家統一規定所有家用插座都是五孔220V國標。 廠商可以改內核實現，可以自己寫驅動代碼，但我們劃定的接口標準半分不能動，必須嚴格遵守官方規範。
「同時，所有對內核、驅動的修改，必須按GPL協議公開源碼，提交官方技術委員會審核，通過後合併進官方主幹，全行業共享。」
「接口統一了，驅動開源了，內核主幹就永遠只有一條。廠商再怎麼改底層實現，都繞不開這套標準接口。就像你家電器插頭都是國標，隨便插哪個插座都能用。」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直白的軟體層面的例子： 「拿相機APP舉例。它要的無非就幾件事：打開攝像頭、實時預覽、拍照、錄像。」
「最理想的狀態，是只調用幾個標準API：openCamera()、startPreview()、takePicture()。底下用的是索尼、三星還是哪家的傳感器，APP根本不該關心，也不用知道。」
「沒有HAL的時候做不到。APP得直接對接某家攝像頭的私有驅動。適配A廠商的攝像頭，就調用open_a()、take_picture_a()，這套調用只認A的驅動。」
「換成B廠商的攝像頭，底層換成B的驅動，接口變成open_b()、take_picture_b()，連參數順序都不一樣。APP還按A那套去調用，找不到接口，輕則報錯閃退，重則直接崩潰。 硬體一換，上層代碼就得跟著全改一遍。」
「有了統一HAL就不一樣了。HAL定死一套標準接口：openCamera()、startPreview()、takePicture()、stopPreview()。APP只認這套接口，不管底下接的是誰家的硬體。」
「攝像頭廠商和手機廠商要做的，是讓自己的驅動去適配HAL接口。裡面寄存器怎麼配、晶片怎麼初始化，廠商自己決定； 但對外的接口必須符合HAL標準。這套標準由我們定死，不准改，要疊代也只能由我們官方疊代。」
「打個比方：我們的HAL層是牆上的國標插座，廠商的硬體驅動是插頭。我不管你插頭用什麼材料、怎麼做的，但是你必須做成能插進去插座的形狀。」
「以後換攝像頭、換傳感器，只改HAL層下面的適配代碼就行，上面的系統和APP完全不用動。」
「而且廠商自研的內核和驅動代碼必須開源，提交技術委員會審核通過後，併入官方主幹，全行業共享。以後再遇到同款硬體，直接復用開原始碼，不用每家都重複造輪子。」
林景行頓了頓，看大家都恍然大悟的樣子後，繼續說道：一句話總結就是，HAL是上層系統和底層硬體之間的標準隔離層，APP只認接口，不認硬體；廠商只改底層，不影響上層。」
「這就是接口與實現分離，也叫解耦。碎片化的問題，這不從根上就解決了。」
趙遠靠在椅背上微微點頭。 他太清楚安卓的歷史痛點了——早期安卓之所以碎片化嚴重、手機越用越卡，根子就在上層系統與底層硬體之間沒有一道標準隔離牆。
系統想用攝像頭，得直接找廠商的驅動，按人家私有的規矩來。A廠商一套接口，B廠商一套接口，系統框架里寫的代碼又只認其中一家的接口，只能對接這一家。
換個攝像頭，接口對不上，系統自己先崩，APP就更別說了換了硬體就得大改，這就導致廠家連繫統升級都難。
因為谷歌出了新版本，得晶片廠商先改驅動，再交給手機廠商改適配，最後才能推給用戶。哪一環不配合，這手機就永遠停在老版本。
所以那時候很多手機買來是什麼系統版本，用到報廢還是什麼版本。問題就出在沒有這層標準隔離。
於是後來Android 8.0搞了Project Treble，本質上就是強制規定了統一的HAL層：全行業只能用同一張菜單。 菜單由谷歌定死，不准改。廠商後廚怎麼做菜隨便，但端出來的菜名必須跟菜單對上。
從此換硬體不用改上層，系統升級也不用等廠商重新適配。 而安卓是2017年才推出這套方案，解決碎片化問題還花了好幾年，而且到現在都還在逐步消化歷史遺留問題。
但天樞OS從設計之初就把這套架構定好了，從根上就避開了安卓踩過的坑——碎片化、越用越卡、體驗割裂、開發者適配成本高這些毛病，從一開始就不會出現。
又有人沉吟兩秒，跟著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顧慮： 「那就算接口統一了，真有大廠有能力改內核、自研性能優化和影像技術，那還買我們的增值包幹什麼？」
「我們這部分研發不就沒有收入了嗎？收入這話不就成擺設了？甚至我們還幫他們賣技術分潤，這不等於養虎為患？」
盧偉兵笑了笑： 「怎麼會成擺設？首先，這套邏輯本身就是專門給長遠手機拉開差距用的——核心技術永遠先給我們自己的旗艦用，半年後才對外放出。單這一條，差異化就立住了，而且我們主要的收入是應用商店抽成這些啊。」
「再者，各位算筆帳就懂了。就說底層影像算法，廠商從零自研，得養幾十人的算法團隊，研發周期至少一年，人力、測試、專利加起來三千萬人民幣都打不住，最後還只能適配自家寥寥幾款機型，還得繞開我們的專利壁壘。」
「買我們的影像增值包呢？單台授權費才0.5美元，百萬銷量的機型總共才五十多萬美元，折合人民幣不到五百萬，拿來就能用，穩定性還經過百萬級量產驗證。這筆帳誰都會算，自研遠不如買划算。」
「退一萬步說，真有三星、摩托羅拉這種頭鐵的大廠願意自己投錢做、還貢獻代碼，那反而是好事——我們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嗎？」
盧偉兵攤了攤手， 「他們提交的優質代碼合併進主幹，全生態一起受益，我們的系統反而越疊代越強。而且納入增值包對外售賣，他們雖然能分成，但是我們肯定拿大頭分成啊，肯定不能白幫他們賣。」
「既能賺錢又能優化系統，傻子才不同意。」
「更關鍵的是，廠商越在我們的生態里投入研發、貢獻代碼，切換到其他系統的成本就越高，就越離不開我們。這不恰恰就是我們想要的生態粘性。」
段凌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關鍵漏洞，猛地一拍桌子，大嗓門直接蓋過了會議室里的議論聲：「哎不對，還有個事！協議說改內核必須開源，那廠商偷偷改了不公開怎麼辦？上百個廠商，我們還能一家家扒代碼去查？真查不過來，這規則不就成空文了？」
趙遠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段凌風，心裡多少有些無奈。
說實話，這也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提拔段凌風當一把手的核心原因。
三十一二出頭的年紀，衝勁足，忠心也夠，是真的赤膽忠心跟著自己干，也算是工號靠前的前二十號老員工了，但格局和縱深思考的能力終究差了些，還得好好打磨沉澱。
段凌風管生產、盯供應鏈是把實打實的好手，可就現在這樣要論全盤布局、底層邏輯博弈，他的能力確實跟不上，差得太遠。總不能讓自己這個老闆反過來給他補漏、搭架子吧？
哪有老闆給員工打下手的道理。
這麼一轉念，趙遠反倒覺得自己空降盧偉兵的決策再正確不過。
段凌風這種性子，就適合釘死在執行端，不用想太多複雜的戰略和技術布局，好好盯產線、跟供應商周旋、把落地效率拉滿，就足夠了。
PS：系統差不多解釋完了，也該開發布會了，手機也該登陸歐洲了。求一波好評，不能讓我掉8,家人們，希望下個星期讓我回原項目吧。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