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手指微微收緊,余冰嵐也看向父親。
餘業華沉聲道:「這件事,我會讓人暗中查。」
「沈建軍、孫媚這一家,從今天起,余家不會再給他們半點臉面。」
「他們要是敢來求我,我連門都不會讓他們進。」
「沈家這攤爛帳,余家從此徹底厭棄沈建軍、孫媚一家。」
……
醫院的病房裡,窗簾拉著一半。
沈建軍靠在床頭,臉色灰得嚇人,嘴唇乾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這兩天,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建軍集團股價暴跌,項目停工,供應商堵門,銀行抽貸風聲越來越緊。
秘書每隔一小時送來的消息,都像一把刀子往他胸口扎。
孫媚坐在旁邊,眼睛紅腫,手裡還拿著一疊整理出來的資產清單。
「建軍,你再休息一天吧。」
她聲音發啞,帶著明顯的疲憊:「醫生說你不能再受刺激,你昨天才吐過血,現在臉色這麼差,今天就別去了。」
沈建軍閉著眼,胸口緩慢起伏。
過了好幾秒,他才睜開眼,聲音沙啞:「休息一天?」
孫媚連忙道:「就一天。等你身體緩過來,我們明天再去找餘業華。」
「明天?」
沈建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集團一天虧多少錢,你算過嗎?」
孫媚臉色一白,沈建軍撐著床沿坐直,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股價每跌一個點,市值就蒸發一大截。」
「銀行那邊一旦正式抽貸,供應商馬上就會圍上來。」
「工地停一天,違約金、利息、人工、材料,全都在燒錢。」
「你讓我等一天?」
他越說越急,喉嚨忽然一癢,猛地咳了起來:「咳!咳咳!」
孫媚嚇得趕緊扶住他:「建軍!」
沈建軍捂著胸口,咳得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臉色一陣發紫。
旁邊的護工連忙遞水,孫媚接過杯子,小心餵到他嘴邊。
沈建軍喝了一口,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順下去。
孫媚看著他這樣,眼淚差點掉下來:「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麼去求人?」
沈建軍靠在床頭,呼吸粗重:「不去,就只能等死。」
這句話落下,孫媚一下說不出話。
她知道,沈建軍說的是實話,建軍集團現在最缺的就是現金。
沈聰那邊又出了刑事案,外面所有人都在躲著他們。
現在能拿出大額現金,又有實力接抵押資產的人,魔都沒幾個。
餘業華,是唯一還有可能撬開的門。
哪怕希望很小,也得去。
沈建軍看著床邊那疊資料,聲音低得發狠:「把能抵押的都帶上。」
「商業綜合體的收益權,幾塊備用地的抵押權,還有那兩個在建項目的股權。」
「只要餘業華肯借錢,利息高一點,我認。」
孫媚咬了咬唇:「可餘業華那個人,不好說話。」
沈建軍眼皮顫了一下,他當然知道不好說話。
以前建軍集團風光的時候,他和餘業華在酒會上也能談笑幾句。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去借錢,帶著一堆縮水資產上門,低頭求別人救命。
這對沈建軍來說,比當眾挨耳光還難受。
可他已經沒資格談臉面,臉面再重要,也沒有建軍集團重要。
他掀開被子,硬撐著下床:「備車。」
孫媚連忙扶住他:「建軍!」
「別勸了。」
沈建軍咬著牙,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只要能把集團救回來,我今天跪在餘業華面前都行。」
孫媚心口一震,她認識沈建軍這麼多年,最清楚這個男人有多愛面子。
能讓他說出這種話,說明建軍集團是真的被逼到懸崖邊了。
護工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下頭。
當年許英病重的時候,也是拖著病體到處奔波,擺攤,打零工,給沈澤湊學費和醫藥費。
那時候,沈建軍沒有心疼過,孫媚更沒有心疼過。
如今輪到沈建軍咳成這樣,孫媚卻一口一個身體要緊。
有些人心疼的,從來不是苦難,而是苦難落到了誰身上。
沈建軍換好衣服,孫媚替他整理領口。
他穿的還是西裝,可人已經撐不起那股體面。
領帶系上去,臉色卻白得像剛從病床上爬起來。
走出病房時,沈建軍腳步還有些虛。
孫媚扶著他,兩人一路往電梯口走。
路過急診病房外時,孫媚忽然停住腳步。
病房門口守著辦案人員,裡面隱約能看到沈聰躺在床上的身影。
孫媚的眼淚一下涌了上來:「建軍……」
她聲音發顫:「我們進去看看聰兒吧。」
沈建軍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孫媚低聲道:「他畢竟是我們的兒子,現在病成那樣,又被警方看著,他心裡肯定怕。」
「怕?」
沈建軍猛地轉頭看她,眼裡全是壓不住的怒火:「他也知道怕?」
孫媚被他嚇了一跳:「建軍……」
沈建軍壓低聲音,語氣卻狠得嚇人:「要不是他挪用集團的錢去炒幣,虧掉十幾億,建軍集團會被逼成這樣?」
「要不是他買兇傷人,事情會鬧到全魔都都知道?」
「股價蒸發,現金流斷裂,銀行抽貸,地皮低價賣掉,趙文軒趁虛而入!」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跟他沒關係?」
孫媚臉色蒼白,想替沈聰辯解,卻發現根本無從開口。
沈建軍看向病房門,眼底只剩厭惡:「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把他當繼承人培養。」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除了拖累我,他還會什麼?」
孫媚嘴唇顫了顫:「他只是年輕,犯了錯……」
「犯錯?」
沈建軍冷笑:「他犯的錯,夠把整個沈家拖進墳里。」
「我現在看見他,比看見沈澤還煩。」
孫媚整個人僵住,她沒想到,沈建軍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在過去,沈聰是他的心頭肉,是他親手捧起來的繼承人,沈澤才是他最不願提起的那個兒子。
可現在,沈聰把建軍集團害到這個地步,連沈建軍都受不了了。
沈建軍沒有再看病房,轉身就走:「別浪費時間。」
孫媚站在原地,眼淚掉了下來,卻只能咬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