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整整一周,孫修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
刀疤折磨人的手段越來越多。
他不再隨便用拳頭毆打,而是找來幾本厚書,墊在孫修的胸口、後背和腹部,再隔著書本狠狠砸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傳開,孫修整個人蜷縮在地,嘴巴張得很大,卻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書本能夠分散拳頭的力量。
皮膚表面看不出明顯傷痕,身體內部卻像被鐵錘砸中一樣,疼痛能持續大半天。
刀疤用腳踩住孫修的手指,把書重新放在他的腹部。
「起來。」
孫修滿頭冷汗,嘴唇早已失去血色:「我真的起不來了。」
「求你讓我休息一會兒。」
「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刀疤抬頭看了一眼監控。
旁邊的壯漢立即拿起雜誌,裝作無意地站到了攝像頭前。
另一個人則走向門口,替刀疤擋住外面的視線。
監室里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紛紛轉過身去。
有人躺回床鋪,有人低頭整理衣服,沒有一個人敢多看。
刀疤彎腰抓住孫修的頭髮,把他硬生生拖了起來。
「你沒吃東西,和我有什麼關係?」
「剛才讓你背懺悔,你少背了兩句。」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
孫修拼命搖頭:「我沒有少背!」
「我全都背了!」
「砸許英的攤位,用石頭打傷她,帶人欺負沈澤,我一句都沒少!」
刀疤冷笑:「老子說你少了,你就少了。」
話音落下,他把厚書按在孫修胸前,一拳砸了下去。
砰!
孫修向後撞在牆上,隨即軟軟癱倒。
胸腔里傳來的劇痛,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每吸一口氣,肋骨附近便像被無數根針反覆穿刺。
他死死抱住胸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別打了……」
「我背,我重新背……」
「求你別再打了……」
刀疤沒有停手,又把書壓在他的後背上。
每一下都疼得孫修身體抽搐,偏偏看不出嚴重外傷。
就算工作人員進來檢查,也只能看見幾處輕微紅腫。
刀疤把書扔到旁邊:「今晚睡哪兒,知道嗎?」
孫修抬頭看向監室角落的廁所,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廁所地面終日潮濕,刺鼻的氣味怎麼也散不掉。
別人上廁所時,他只能縮在牆邊。
水濺到臉上,他不敢擦。
有人故意踢他幾腳,他也不敢反抗。
這一個星期,他每天都睡在那裡。
與其說是睡,不如說是趴著熬到天亮。
刀疤隨時可能把他叫起來。
有時讓他跪幾個小時,有時讓他雙手撐地,有時乾脆坐在他的背上,逼他一遍遍背誦所謂的懺悔。
只要聲音小一點,拳頭便會隔著書本落下來。
「知道……」
孫修用手撐著地面,一點點爬向廁所。
刀疤在後面喊道:「誰讓你用手了?」
孫修動作一僵。
「爬過去。」
「像狗一樣爬。」
監室里傳來幾聲壓低的笑。
孫修臉上火辣辣的,卻不敢遲疑。
他趴下身體,拖著疼痛不已的雙腿,一點點爬進廁所。
曾經的孫家繼承人,出門有豪車接送,身後永遠跟著保鏢。
就連身價數十億的老闆見到他,也要主動敬酒,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孫少。
如今,他卻連睡在地鋪上的資格都沒有。
短短几天時間,孫修已經瘦得脫了相。
原本合身的衣服變得空蕩蕩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窩周圍一片烏青。
每當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他都會猛地驚醒。
他怕刀疤再次動手,也怕自己某一次撐不住,直接死在監室里。
更讓他絕望的是,沈建軍徹底與他劃清了界限。
最初幾天,沈建軍還會偷偷提醒他。
可刀疤發現以後,當場把沈建軍拖過去打了一頓。
從那以後,沈建軍再也沒有靠近孫修。
吃飯時,他故意坐到距離孫修最遠的位置。
放風時,他也跟在其他人身後。
即便孫修被打得趴在地上,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他也會立即轉過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姑父……」
這天夜裡,孫修趴在廁所旁邊,聲音微弱。
「給我一口水。」
沈建軍靠牆坐著,身體輕輕一顫。
他看了刀疤一眼,隨後低下頭。
「別叫我。」
孫修愣住了:「姑父,我渴得受不了了……」
「我說了,別叫我!」
沈建軍壓低聲音:「你的事和我沒有關係。」
「他們要找的是你,不是我。」
「以後別跟我說話,也別往我身邊湊。」
孫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
「剛進來的時候,你還讓我不要承認身份。」
「閉嘴!」
沈建軍臉色發白,連忙朝刀疤的方向看去。
確定刀疤沒有起身,他才咬牙說道:「我已經因為你挨過打了!」
「難道你還想讓我陪你一起死?」
「從現在開始,你是你,我是我。」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他直接翻過身,面朝牆壁躺下。
孫修呆呆看了許久,最終收回目光。
他沒有憤怒,因為他已經沒有憤怒的力氣。
廁所里的惡臭不斷湧入鼻腔,冰冷的地面貼著臉頰。
夜越來越深。
身體上的疼痛稍稍減弱後,多年前的畫面再次湧進孫修腦海。
那時,他和沈聰年紀都不大。
兩人帶著保鏢在街上閒逛,一眼便看見了正在路邊擺攤的許英。
攤位不大,上面擺著白菜、蘿蔔和幾筐剛從批發市場進來的蔬菜。
年幼的沈澤蹲在旁邊,幫母親整理散落的菜葉。
沈聰停下腳步,指著攤位說道:「就是這個女人。」
「她還敢帶著那個野種出來擺攤。」
孫修當時只覺得好玩:「一個破攤子,砸了不就行了?」
許英看到他們帶人靠近,臉色立即變了。
她把沈澤護在身後,低聲哀求:「我們馬上就走。」
「求你們別砸東西。」
「這些菜是我借錢進的。」
「賣不出去,我們這個月連房租都交不起。」
沈聰一腳踢翻菜筐:「你交不起房租,關我什麼事?」
白菜和蘿蔔滾了一地。
幾名保鏢同時動手,把整個攤位掀翻。
木板砸在地上,當場斷成兩截。
新鮮蔬菜被踩進泥水裡,許英蹲在地上,慌亂地想把還能賣的撿回來。
「別踩了!」
「求求你們!」
「孩子還要吃飯,這些東西不能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