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修非但沒有阻攔,反而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
「一個窮鬼,也配跟我們討價還價?」
石頭飛出去,正中許英額頭,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沈澤哭喊著撲過去,死死抱住母親。
許英卻顧不上自己的傷,只把兒子護進懷裡,不斷低聲安慰。
「別怕。」
「媽媽沒事。」
「不要和他們爭,我們惹不起他們……」
孫修和沈聰站在旁邊放聲大笑。
他們砸毀攤位,打傷許英,最後連一句道歉都沒有留下,直接帶著保鏢揚長而去。
在當時的孫修看來,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幾筐菜能值多少錢?
一個普通女人受了傷,又能拿孫家怎麼樣?
即使她報警,孫家也能輕易擺平。
可如今,孫修終於明白了許英當時為什麼不敢反抗。
不是她沒有憤怒,而是她沒有反抗的資格。
就像現在的他。
明明知道刀疤故意折磨自己,明明知道其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他找不到任何人幫忙。
他只能忍,只能求饒,只能等待下一次拳頭落下。
孫修趴在潮濕的地面上,眼淚無聲流了出來。
「原來這麼疼……」
「原來被人欺負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報應。」
「這都是報應……」
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許英當年有多麼無助。
只是這份醒悟來得太遲。
第二天上午,監室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鐵門被打開,兩名執法人員站在門口。
「孫修。」
「出來接收最終判決通知。」
聽見這句話,孫修猛地抬起頭。
他顧不上全身疼痛,手腳並用地從廁所里爬出來。
「是不是要給我換地方?」
「我可以走了嗎?」
「只要不讓我繼續待在這裡,去哪兒都行!」
一名執法人員打開文件,當眾宣讀最終裁決。
孫修根本沒有仔細聽那些罪名。
他只聽見了「轉移關押」四個字,整個人便激動得渾身發抖。
「我願意轉!」
「現在就轉!」
「求你們給我換一間安靜的牢房。」
「哪怕一天到晚都不放我出去也行,只要別讓我繼續和他住在一起!」
說話間,他驚恐地指向刀疤。
刀疤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的任務,就是讓孫修在正式服刑前徹底殘廢,最好直接死在這裡。
原本他還準備了更加狠毒的手段。
可孫修突然要被轉走,後面的安排全部落空。
刀疤立即來到門前:「等等!」
「我和孫修關係很好,我們住在一起這麼久,已經有了感情。」
「他一個人換到陌生地方,肯定不習慣。」
「要不把我也轉過去,讓我們繼續住在一起?」
孫修臉色慘白,拼命搖頭:「不!」
「我不要和他一起!」
「求你們千萬別讓他跟著我!」
執法人員看了看驚恐萬分的孫修,又看向滿臉誠懇的刀疤,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怎麼,你也想住進死刑犯的牢房?」
「死刑犯?」
孫修與刀疤同時瞪大了眼睛。
刀疤最先反應過來,心中頓時一陣狂喜。
孫修被判死刑,他連動手害人的麻煩都省了,那筆酬勞依舊能夠穩穩到手!
孫修僵在原地,臉上的激動瞬間消失。
他剛才只顧著聽「轉移關押」,根本沒有聽清後面的判決結果。
直到執法人員說出死刑犯三個字,他才猛然意識到,等待自己的根本不是什麼新監室,而是死亡!
「你剛才說什麼?」
孫修嘴唇哆嗦,聲音幾乎變了調:「誰是死刑犯?」
執法人員看著他,重新翻開手中的文件。
「孫修,犯走私、販賣毒品等多項罪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數罪併罰,判處死刑。」
「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孫修頭上。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雙腿更是徹底失去力氣。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孫修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我才二十歲!」
「我沒有販賣毒品,那些生意不是我做的!」
「我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根本沒有參與經營!」
他拼命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二十歲。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不久以前,他還幻想著接管孫家,成為大夏最年輕的頂級富豪。
他可以住在莊園裡,出門坐著最昂貴的豪車,身邊跟著幾十名保鏢。
無數集團董事長會主動向他敬酒。
那些普通人更是連站在他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一紙判決,直接斬斷了他所有未來!
孫修無法結婚,無法生子,更不可能接管孫家。
他甚至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我要上訴!」
孫修猛地撲到鐵門前:「這個判決不公平!」
「我沒有親自碰過那些東西,也沒有參與運輸!」
「合同是我姑父他們準備的,我只負責簽字!」
「孫家每年有那麼多文件,我怎麼可能每一份都看?」
「我是冤枉的!」
沈建軍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孫修崩潰大哭,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
這些天,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判決。
每過一天,他心裡的恐懼便增加一分。
他親眼看著孫修從高高在上的豪門繼承人,變成一個睡在廁所里、任人欺辱的囚徒。
如今,這個曾經被孫家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年輕人,更是被判處死刑。
沈建軍不由想起多年以前。
許英帶著年幼的沈澤擺攤謀生。
孫修和沈聰故意帶人過去,把她的攤位砸得稀爛,還用石頭打破了她的額頭。
他當時就在附近。
有人把消息匯報給他,詢問是否要制止。
可他只說了一句:「幾個孩子鬧著玩,不用管。」
後來孫媚增派保鏢,繼續打壓許英母子,他同樣沒有阻止。
甚至在許英找到工作以後,也是他默許下面的人出面,讓對方丟掉工作。
那時的他認為,許英出身普通,根本配不上自己。
至於沈澤,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個污點。
只要把母子二人趕得遠遠的,他便能繼續做孫家的女婿,繼續藉助孫家的力量發展建軍集團。
他選擇了孫媚,選擇了孫家。
也正是這個選擇,讓他從一個普通商人變成了魔都首富。
所以,無論孫媚如何欺負許英,無論沈聰和孫修如何羞辱沈澤,他都裝作沒有看見。